陈凡把布收进袖子,指尖蹭了点炉灰,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他没看柳苍,也没说话,只是站直了些,目光落在远处人群的头顶上。
十五颗丹药都卖出去了,一个不剩。有人捧着丹药舍不得走,反复摩挲;有人已经转身往回跑,生怕耽误了炼化时机;更多的人还留在原地,眼巴巴盯着丹炉,像是等着下一炉马上开火。
柳苍就站在那儿,离丹炉五步远,脚跟没动过。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一直没离开那块“九霄丹阁”的牌匾。紫金流光一闪一灭,照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陈凡。”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场上的杂音,“一炉成丹十五颗,纯度九成九,带纹三枚——这些我都认。”
人群安静下来。
“可这不代表它就是极品仙丹。”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三品丹能成纹,是天地共鸣的征兆。真正的极品,不止于形,更在于意。丹香入魂,引动灵气自发汇聚,才算登峰造极。你这炉丹……差了点东西。”
他说完,目光扫向周围:“你们闻到了吗?除了那股雷味,还有别的吗?”
没人应声。
有几个修士抽了抽鼻子,皱眉摇头。他们刚才只顾着抢丹药,哪有心思去闻味道。
柳苍嘴角微抬:“看来没有。那就说明——这丹,还没到极致。”
他话音刚落,一道紫色身影从陈凡身边掠出,直接挡在他面前。
是紫凝。
她没说话,左手抬起,指尖跃起一缕细小的电光,像蛇信子一样吞吐不定。她另一只手轻轻一划,空气中残留的丹香仿佛被无形之手拢住,缓缓聚拢到她掌心前方。
电光缠上香气,瞬间炸开一点紫芒。
一只巴掌大的鸟形光影浮现出来,通体由淡紫色雷弧勾勒而成,翅膀轻颤,尾羽微扬。它没有眼睛,却像是在看人,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柳苍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雷鸟振翅飞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直直落在他身旁那台备用测试仪上。
仪器原本是关着的,屏幕漆黑一片。可就在雷鸟落下的瞬间,表面铭文突然亮起,一圈圈泛出青光。紧接着,屏幕自动激活,数据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四个大字上:
“极品仙丹”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轻了。
柳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伸手想去关机,可手指刚碰到按钮,一道细小的电弧“啪”地弹开他的手。那雷鸟站在仪器顶端,轻轻扇了下翅膀,屏幕上的字纹丝不动。
紫凝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柳会长,丹香不会骗人。天地也不会。”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中雷光闪动:“您还要再验吗?”
柳苍没动。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他带来的那些协会弟子更不敢出声,一个个低着头往后缩,生怕那雷鸟一个不高兴冲自己来。
“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终于挤出一句话,语气僵硬,“只是规矩在那里。新来者,总得有个标准。”
“标准?”紫凝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台烧坏的测试仪残骸,“你们调高参数,砸了两次仪器,最后数字出来了,又说不够极致。柳会长,您到底是要验丹,还是不想让人炼成?”
柳苍脸色变了又变。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没法收场了。
他带来的权威,在这个女人手里,连个响都没听见就碎了。那雷鸟不是攻击手段,也不是幻术,而是实实在在用丹香和雷力引动了某种共鸣——那是只有真正触及法则边缘的东西,才能激发的反应。
他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好。我认。”
然后他转头对身后弟子挥手:“走。”
一群人立刻收起仪器,低头快步往后退。没人敢回头看一眼。
柳苍走到最后,脚步顿了顿。他没看陈凡,也没看紫凝,只是盯着那块牌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走着瞧。”
说完,转身离去。
风卷起他的衣角,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广场上静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有人长出一口气。
“我的天……刚才那只鸟,真是丹香变的?”
“你傻啊?那叫‘雷引丹灵’!我听师父说过,只有丹药品质达到极致,能与天地气息呼应,才会出现这种异象!”
“可那不是传说吗?我还以为是瞎编的!”
“现在不信也得信了。你看看那仪器,屏幕上字还在呢!‘极品仙丹’四个字,清清楚楚!”
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少人开始往丹阁这边靠,眼神热切。刚才买不到丹的懊恼,此刻全变成了期待。
“陈大师,下一炉什么时候开?”
“我带了药材,能不能提前换位置?”
“我不求带纹的,只要一颗就行!”
陈凡依旧没动。
他看了眼紫凝。她已经收回了雷力,指尖的电光散去,呼吸平稳,像是刚才那一手根本没费力气。她冲他微微点头,退回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
他这才抬眼扫视人群,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药材有限。炼一炉是一炉。谁有钱,谁先来。”
“那……我们能在这等吗?”一个年轻修士小心翼翼问。
“可以。”陈凡答得干脆,“地方够大,站着坐着都行。”
那人立刻找块石头坐下,眼睛盯住丹炉,生怕错过一丝动静。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有的盘腿打坐,有的掏出干粮啃着,还有人干脆铺开毯子,一副准备长住的架势。
远处几个散修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看见没?那雷鸟落下的时候,整条街的灵气都往这边涌。”
“这哪是炼丹,这是改命啊。一颗丹下去,少说提升一个小境界,还不留隐患。”
“关键是人家怎么做到的?空间推演?咱们连听都没听过。”
“别想了,人家有那个本事,咱们有吗?”
“可要是他以后每炉都这样呢?第一重天的丹药市场,怕是要翻个底朝天。”
风再次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丹炉静静立着,炉口还冒着一丝热气。
陈凡拍了拍手,把袖子里那块擦炉的布重新展开,慢条斯理地叠好。
紫凝站在他旁边,目光仍望着柳苍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街角最后一道身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