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青罗与夏含章同榻而眠。
烛火已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窗前投下淡淡的光晕。
“姐姐，”夏含章忽然轻声开口，“你会为王爷留下吗？”
青罗沉默良久。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阿四，王爷最初念着的人是你，最后能陪着他的也只有你。”
夏含章呼吸一滞。
“姐姐只想回去。”青罗继续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便是王爷再好，也抵不了一个世界。冥冥之中，也许自一开始，我便为自己留下了回去的路。”
你为何还要入别人的命魂？
我不喜欢夺舍！
那你日后如何自处？
处什么处？我要回后世！
原来，我早就为自己留好了退路。
“可是姐姐……”夏含章的声音有些哽咽，“王爷他……他很在乎你。”
“我知道。”青罗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妹妹朦胧的轮廓，“但有些事，不是在乎就能改变的。阿四，你还不懂！”
“我懂。”夏含章低声道，“我懂姐姐想回去的心。但我也懂……王爷对姐姐的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些日子，我守在王爷床边，听他昏迷中唤的都是姐姐的名字。他醒来第一句话，问的也是姐姐。姐姐，王爷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了。”
青罗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她何尝不知道？
可知道又如何？
“阿四，”她握住妹妹的手，“王爷将来……不可能只娶一人。这事姐姐无法为你做主，但姐姐希望你能想清楚。”
夏含章沉默良久，才道：“我知道。此处与姐姐的世界不同，我也从不奢望独占王爷。只要……只要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好，便够了。”
青罗心中一痛，将妹妹拥入怀中：“傻丫头。”
“我不傻。”夏含章在她怀里轻声道，“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姐姐，你若真要走……能不能晚些再走？等王爷……等王爷不那么难过的时候？”
青罗闭了闭眼，因为她从不想认命，所以宁可不要，也不想将就！
但对于从小生长在此处的夏含章而言，她愿意承受这样的命运。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尽力！”
夏含章在她怀里点点头，不再说话。
月光静静流淌。这一夜，姐妹二人都未深眠。
青罗望着帐顶，心中思绪万千。
回现代的路，似乎越来越远。
而留在这里的牵绊，却越来越深。
纪怀廉，谢庆遥，夏含章，林兰若，薛灵，苏慕云……甚至那个神秘的老道，还有那三个梦境中的孩子。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地困在这个世界。
她还能回去吗？这个念头让她心惊。
三日后，纪怀廉与谢庆遥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二人风尘仆仆，一进永王府便直奔竹心斋。
青罗正在院中晾着太阳。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院门口，纪怀廉站在那里，一身尘土，面色憔悴，眼中却燃着灼热的光。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庆遥站在纪怀廉身旁，看见青罗安然无恙，长长松了口气。
“青青……”纪怀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青罗缓缓站起身。
“我回来了。”她轻声道。
纪怀廉几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青罗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她最终没有推开。
许久，纪怀廉才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仔细端详：“伤都好了吗？”
“都好了。”青罗微笑，“倒是你，伤势如何？”
“无碍。”纪怀廉摇头，目光却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只是一想到你生死未卜，便无法安心。”
“我命大。”青罗故作轻松，“倒是你们，伤还没好就往外跑，太胡来了。”
“听到你的消息，哪还顾得上伤。”纪怀廉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声音低沉。
青罗靠在他肩上，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要在既定的命运上拼死挣扎，有时，也会觉得累。
可终究，还是不想认命！
院门外，谢庆遥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转身悄然离去。
只要她平安，便好。
十里坡归来的第十日，青罗在听风院的书房里铺开训练计划。
纪怀廉进来时，她正用炭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神情专注。
“已经决定了？”他在对面坐下。
“决定了。”青罗放下笔，“明日就去青蕴堂挑三十人，十二到十五岁，都是北境遗孤，无牵无挂。”
青罗将计划书推过去:“训练周期三个月，分三个阶段：基础体能、格斗器械、实战协作。”
纪怀廉仔细看着计划书上密密麻麻的安排——从卯时晨跑到亥时就寝，每一刻钟都有安排。
更特别的是那些训练项目：障碍跑、攀爬网、团队协作任务……
“这些训练方式……”
“在我来的地方，这叫军事训练。”青罗道，“不仅能强健体魄，更能磨练意志、培养纪律。最关键的是——”她点了点“团队协作”四个字，“让他们明白，一个人再强也有限，但三十个人拧成一股绳，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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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廉眼中闪过深思：“需要我做什么？”
青罗淡淡地道:“把去年做烟花的那几个匠人找来。”
翌日，青蕴堂。
三十个少年在院中列队站立。
夏含章站在青罗身边，低声汇报：“按姐姐的要求挑的，都是父母双亡、无其他亲人、身世清白、心性坚韧的。”
青罗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少年大多瘦削，但眼神清澈，脊背挺直。
他们经历过失去，懂得珍惜；受过欺辱，渴望强大。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们吗？”青罗开口。
少年们沉默。
“因为你们无牵无挂，也因为你们心中有火。”她顿了顿，“你们的父兄战死沙场，可他们的遗孤却要在这里被人用弹弓打。孟言川那些人敢欺辱你们，是因为觉得你们弱小可欺。”
少年的眼中燃起火光。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变强的机会。”青罗声音清亮，“但这条路很苦，比你们想象中更苦。训练会受伤，会流血，会累到爬不起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动。
一个高个子少年上前一步：“林娘子，我们不怕苦！只要能变强，只要能保护青蕴堂的弟弟妹妹，再苦我们也受！”
“对！我们受得住！”少年们齐声应和。
青罗眼中闪过欣慰：“好。记住你们今天的话。从后天起，你们将接受三个月的封闭训练。训练结束，我会选出最优秀的二十人，成为我的护卫。其他十人，若足够优秀，我也会将你们作为预备队员。”
“现在，分配编号。”她拿出名册，“我念到谁，谁答‘到’，记住自己的编号。”
“赵铁柱！”
“到！”
“你是星三。”
“钱小虎！”
“到！”
“星四。”
……
纪怀廉站在廊下看着，当听到青罗从“星三”开始编号时，眉头微蹙。
三十个编号分配完毕，青罗合上名册。纪怀廉走过来，低声问：“为何不从星一开始？”
青罗怔了怔。
眼前忽然闪过三张一模一样、粉雕玉琢的脸。
梦境混乱模糊，但醒来后她怎会不知——那三张脸，酷似眼前这个人。
如果此生我与你们无缘……
她淡淡笑了笑，轻声道：“星一和星二，我留着做个念想。”
纪怀廉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怅然，想问什么，终究没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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