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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9章 仍有底牌
    青罗登上马车,帘幕垂落,隔断内外视线。马车随即启动,不疾不徐奔向延寿坊林宅。

    自始至终,她未显露出对“青木醉“的过多热切与留恋,姿态始终保持着“合则来,不合则去”的洒脱。

    坊内,张大富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脸上笑容渐敛,眉头微蹙。

    这位林姑娘,与他预想中因失王府依靠而惶恐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懂行,且极为精通。所提方法直指要害,尽显功底。

    她有底气,而那底气似乎不止源于“姚掌柜遗言”。那种非止一条路的淡然,不似虚张声势。

    言语之间,将合作前提划得清清楚楚——依约而谈,拿出诚意,她才奉上真章;否则,她随时可抽身而退。

    “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张大富低语,眼神渐深。

    他须立刻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林青青的态度与那番关于“形与魂”的言论,一字不差禀报国公爷。

    夜里,信国公府,书房内。

    张谦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听着下首张大富躬着身子,详实且一字不落地回禀今日在青木坊的所见所闻。

    张大富话落,书房内静了片刻。

    张谦沉吟道:“分量、分日,皆要精确记录比对……”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此法看似繁琐,却比老师傅凭经验‘估摸’要可靠得多。长此以往,不仅能得最佳配比,更能将酿制过程定好,无论何地、何人主理,只要按此标准,便能产出品质稳定的酒。这林青青……倒真是有些巧思。”

    他原本以为,这女子或许只是借了“姚掌柜遗言”的名头,有些小聪明,懂得些买卖皮毛。

    但这“标准量化”的思路一出来,瞬间让他刮目相看。

    “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张谦下了初步判断,但眼神随即更深,“只是,这才用在此处,是恰好,还是……她本就擅长此类谋划?”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她对那十四个匠人,态度如何?”

    “回老爷,看似平淡,只依着姚掌柜遗言接手查验的由头。但……”张大富回想了一下,“她提出那精细试验的法子后,是直接吩咐薛灵去办的,并未征询小人意见。那薛灵也应得干脆,立刻就去安排了。那些匠人……对她似有敬畏。”

    “敬畏……”张谦不置可否,“她临走时,对‘青木醉’的前景,可显热衷?”

    张大富肯定地摇头:“并无。言语间甚至透出,若无合适条件,舍弃‘青木醉’另起炉灶也无不可的意味。态度……颇为超然,不似强装。”

    “超然……”张谦咀嚼着这个词。

    一个刚刚被永王府遣出、无依无靠的孤女,面对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青木醉”产业,竟能如此淡定,甚至隐隐有种主动权在握的姿态。这底气从何而来?

    他心中迅速盘算。

    永王纪怀廉此番赈灾有功,虽因霍邑之事功过相抵难获实权,但“有功”本身便是资本。

    一个刚刚立功、且皇后被禁、需要重新寻找依仗的成年皇子,接下来最合理的举动是什么?

    自然是寻求一门有力的姻亲,以稳固地位,甚至图谋将来。

    将曾经宠幸但出身低微的侍妾放归,为迎娶高门贵女腾出位置、扫清障碍,便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这林青青,想必是看清了这一点,知道重回王府无望,才如此识趣地搬出,并开始为自己谋后路。

    “青木醉”和姚掌柜的“遗言”,恰好就是她此时为自己找到的、独立安身立命的凭借。

    而她此刻的超然和敢于提出条件,正是因为她手握“青木醉”的技术和所谓的“联营之魂”。

    她吃准了自己看中“青木醉”的潜力,尤其是听到那“标准化”思路后更会重视,所以才有恃无恐,待价而沽。

    “是个聪明人,懂得利用手中的筹码。”张谦心中冷笑,“可惜,在权势面前,些许奇技淫巧和买卖心思,又能支撑多久?”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用强。一来,这林青青确实展现出了价值,那“标准化”和“联营之魂”值得探究;

    二来,她毕竟是曾是永王府的人,虽然被遣,但做得太绝,难保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永王刚立功,风头上不宜节外生枝。

    “既然你想谈,那便谈谈。”张谦踱回书案后坐下,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她不是要‘按先前议定的条件’谈吗?那便谈谈。看看她这‘魂’,究竟值什么价码。”

    他提起笔,略一思索,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

    “第一,按她说的法子,精细化试验,尽快拿出几种辅料的最佳配比和浸泡时长。此事你亲自盯着,让你的人用心观摩记录。”

    “第二,”他放下笔,将素笺递给张大富,“以‘青木坊’管事的名义,正式下帖子,三日后,请林姑娘至青木坊一叙。就在坊内寻个清净厢房,备好茶点。”

    “是,公爷。”张大富双手接过素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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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谦最后叮嘱,眼神幽深,“此次是探她的底。看她对所谓的‘联营之魂’到底有何具体构想,看她手中是否还有别的筹码。

    “她若再提条件,便让她拿出实实在在、可操作的章程来。合作可以,但这合作的框架和主导之权,必须由老夫来定。”

    他想看看,在认清自己“被永王舍弃、需另寻依靠”的现实后,她面对自己递出的机会,是会急于抓住,还是会继续故作姿态。

    “老夫倒要瞧瞧,你是真有几分经世之才,值得老夫花些心思招揽;还是仅仅是一颗……有些闪亮,却终究可被替代的珠子。”

    张谦心中暗道。若她真有价值,他不介意许以厚利,将其纳入麾下,为己所用。

    若只是虚张声势……那么“青木醉”的技艺和这些匠人,他也有的是办法逐步掌控。

    很快,一封落款为“青木坊管事张大富”的请帖,被送到了延寿坊林宅。

    青罗扫了一眼请帖的内容和约定的地点——青木坊,嘴角微微勾起。

    将谈判地点放在青木坊而非国公府。

    她将请帖轻轻放在一旁,对侍立的墨梅道:“回复张管事,三日后巳时,我准时赴约。”

    青罗就着墨梅研好的淡墨,提笔落字。笺上只一行,笔迹是她一贯的随性:

    “坏老头约我三日后谈,可有需注意之事?”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甚至没有抬头——若被旁人截了去,也辨不出是写给谁的。

    夏木将素笺收入袖中,往永王府方向去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又一封素笺回到青罗手中。

    她展开,入目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戒骄,探其口风。不在一谈即成,令其知晓你仍有底牌。”

    青罗盯着“仍有底牌”四字,轻轻“嗤”了一声。她的底牌若真被他摸清了,只怕这信上还要多写几句酸话。

    同一时刻,永王府。

    纪怀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有种隐秘的愉悦。

    他方才写下的那几个字,她该看懂了。

    “戒骄”——是提醒她,张谦那等老狐,最擅捕捉对手的缝隙。

    “探其口风”——是让她借机摸清张谦对“青木醉”的规划深浅,是为利而来,还是另有所图。

    “不在一谈即成”——是告诉她,沉住气,拖得起。

    而最后那句——“令其知晓你仍有底牌。”

    他缓缓靠向椅背,指节轻轻叩着扶手。这七字,既是说给张谦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她仍有底牌。她从来不缺底牌。

    张谦以为他看透了一个被遣出永王府的孤女,以为她是在失去靠山后为自己谋后路。他却不知道,便是没有了永王府,她也不惧谁。

    纪怀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张国公,还需捂好你的嘴,莫要张得太大。”

    她那个聚宝盆里到底还有些什么,连他这个枕边人都不曾尽数摸清。你一个自以为是的老狐狸,又如何看得透?

    三日后的青木坊,大约会很有些意思。可惜,他不能去看。

    他的小狐狸,从来不需要他时时护在身后。

    他只需站在她看得到的地方,让她知道——想如何折腾都行,收场的事,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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