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想起他今日入宫也见了皇后,便问道:“你今日入宫,皇后可说了什么?”
纪怀廉沉声道:“母后刚解禁,自顾不暇,应不会在这时候多生事端。”
青罗蹙了蹙眉:“她未让我去训话?”
纪怀廉道:“提了,我同她说了,你还需静养些时日,等身子好些,我再陪你入宫觐见。”
青罗看了他一眼:“她答应了?”
纪怀廉点了点头:“嗯,不过……她今日开口试探了我一番,我只道听从父皇安排。”
青罗抿了抿唇,没再多问。
纪怀廉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里忽然带了几分得意:“我今日向父皇提了一句——流觞池的狂徒是四皇兄从前的门客。但四皇兄数月前便被禁足,此事定与他无关。”
青罗愣了一下,慢慢去品出这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她脱口道:“你是想遛狗?”
纪怀廉一怔,随即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王妃总能一语道破。”
青罗侧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探询。
“既然他们都想拉我入局,”纪怀廉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浮上一层冷意,“我便陪他们玩玩。”
青罗心下一紧,从以往种种来看,端王绝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她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些:“你现在是我男人。不要随便玩,把命玩没了,我可能就去找别的——”
纪怀廉已经低下头,堵住了她那两个能气死他的字。
说着说着,她就要往他心口扎刀子。
青罗愣了一瞬。
唇上的触感温热而熟悉,像是早已经历过无数次。
那该死的熟悉感让她的脑子一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搅,她连忙压住不去想。
纪怀廉也怕她晕过去,只敢堵了一堵,便松开了她。
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乱了,屋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来。若是日后每次亲近她都会头疼到晕死,那可如何是好?
青罗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回到方才那一刹。
那短暂的触碰表明,她与他确实有过极亲密的时刻——身体竟比记忆更先认出了这份熟悉。
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唇形很清晰,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微扬的弧度,此刻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了好一会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轻轻描摹起他的唇形——从唇峰到唇角,指尖触感柔软而温热。
细细描完后,她还不忘点评一下:“唇形真好……确实秀色可餐。”
纪怀廉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纤细的指尖,心跳早就快得不成样子。
听她这般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嗓音低哑:“那你……可要尝尝?”
青罗只觉心跳漏了一拍。既然往后是她的人,不如——
念头未落,身体已先一步行动。
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便吻了上去。
纪怀廉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将人更近地按向自己。
青罗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洒在颊边,那气息里带着她熟悉的清冽味道,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启唇。
纪怀廉呼吸一滞,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青罗的脑海里只余当下的亲密,没有记忆的干扰。
烛火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许久,纪怀廉只觉唇上一痛,竟被她重重咬了一口。
青罗的脸已经红到耳根,目光迷离,却强撑着与他对视,咬牙道:“你既要娶我,就不要做左拥右抱的美梦了!”
纪怀廉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存里,猛地被咬了一口,又被狠狠地告诫了一句,却觉浑身舒畅。
“嗯,不要左拥右抱,只要这一个。”他轻抚她滚烫的脸颊,低头看着她,笑得心满意足,“王妃这是……吃味了?”
青罗别过脸,冷哼一声:“今日的探病时间已到,你可以走了!”
“再坐一会儿。”他赶紧求饶,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青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烛火将两人紧密相依的影子投在地上,安静地融在一处。
翌日一早,靖远侯府的门房便来禀报:表小姐林蕴求见。
林兰若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请她去花厅。”她吩咐道。
花厅里,夏含章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目间带着几分憔悴。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林兰若进来,连忙起身,眼眶红了红:“兰姨……”
林兰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一口气。
夏家发生变故,夏含章也从一个娇养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做事规矩、识大体、明事理的大家闺秀。
“阿四,快坐吧!”林兰若在主位坐下,语气温和,“什么时候入的京?路上可顺利?”
夏含章又坐下,声音温软:“昨日才到。一入京便听说姐姐中了毒,我……”
她顿了顿,似是说不下去,肩头微微抖动,“兰姨,姐姐到底如何了?我想见见她。”
林兰若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才道:“兰姨也担心她,只是……永王殿下不让任何人见。”
夏含章的目光里满是忧虑,还带着一丝恳求:“兰姨也不曾见过?”
林兰若摇了摇头:“不曾。”
夏含章低下头,手指攥着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兰姨,姐姐遭人毒害,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我心里慌得很。您说,殿下一直不让人见,姐姐会不会已经……”
林兰若听出了她话里的疑虑,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便道:“殿下既然说了在养着,那便是在养着。你莫胡思乱想,等她身子养好了,总能见到的。”
夏含章定定地看着她,迟疑道:“兰姨……不是在宽慰我?”
林兰若道:“我怎会不知你心里的担忧?兰姨相信,永王殿下不会拿青青的安危来胡闹,也定会想办法医治她。”
夏含章这才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轻轻开了口:“兰姨,我眼下这个远亲的身份,如今住在外头,可会让外人觉到侯府刻薄……我想回侯府陪您过年节,也好帮您张罗张罗。”
林兰若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提这个事。
她略一思索,才道:“你有这份孝心,兰姨很感激。只是年节前后府中事务多,兰姨只怕顾不上你……”
夏含章忙道:“兰姨不必拿我当外人,年节前要备的东西多,我往年也帮您张罗过,今年也……”
“阿四,”林兰若打断了她,面上浮起一丝为难的神色,“年后兰姨要张罗给阿遥相看人家。你住在外头,更自在些。”
这话倒是真的,夏含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个时候如果住进侯府,确实会引人多想。
夏含章脸色一白。
林兰若看着她,心下不忍,又叹了口气:“阿遥拖到如今,我也不能不急了。无论如何,年后都要给他张罗起来了。”
夏含章低下头,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温顺地道:“那阿四就不叨扰兰姨了。”
林兰若点了点头,也没有挽留。
夏含章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兰姨,”她的声音很轻,“姐姐若是醒了,您能不能让人给我传个话?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林兰若看着她忧虑的神情,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叫住,最终还是忍住了,轻轻点头:“好。”
夏含章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走了出去。
夏含章靠着车壁,脸上渐渐泛起沉沉的冷意。
侯府年节之事,自有下人操办,林兰若又是个爱热闹的,今日怎会一而再地婉拒她住进侯府?
她是从谢庆遥那里知道了什么?还是在瞒着什么?
青罗……到底是死是活?
她掀开车帘,沉声开口:“亦舟,帮我做件事。”
韩亦舟正在赶车,点了点头:“你说。”
“派人盯着靖远侯府。”夏含章的声音平静,“看看都有什么人进出。尤其是角门和后门。”
韩亦舟沉默了一瞬,才道:“你怀疑青罗在侯府?”
“兰姨今日不对劲,”她的声音淡淡的,“她一而再地婉拒我入住侯府。”
韩亦舟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今晚就让人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