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皇子公主分封之事,彻底落定,再无波澜。
朝野上下纵然私下里对公主临朝、皇子多数封王的格局百般揣测,各有思量。
可碍于帝王威压,无人再敢公然非议,太和殿的朝仪日渐归为平静,皇城上下,也顺着这安定的朝局,转入了下一桩要事。
为诸位受封的皇子、公主置办府邸,迁出皇宫。
二皇子等人的生母,位份本就不高,连宫都没能入,而他们也早早搬离皇宫独居,不占宫室。
余下五皇子刘立、六皇子刘青、七皇子刘佑,皆是中宫嫡出,自幼养在宋瑶身边。
即便年岁渐长,也依旧居于宫中,未曾出宫另居。
一来是宋瑶舍不得几个孩子,图的就是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热闹。
二来也是未有封王爵,按制仍可留居宫中,一家几口朝夕相伴,倒也和和美美。
可如今不同往日,几人皆受封亲王爵位,手握封地。
按大梁祖制,皇子封王之后,便不可再久居宫闱,需即刻迁入宫外王府。
开府独成一户,既是规矩,也是避嫌。
这日午后,日头暖和,宋瑶唤了刘立、刘青兄弟二人到养心殿来。
桌上摆着新鲜的蜜饯与热茶,夏雀垂手立在一旁,气氛闲适。
宋瑶捻着一块桂花糕,想起宫外府邸的事,抬眼看向一旁的刘青,纳闷道:
“我听宫人说,你们几人的王府,都已置办妥当,随时都能搬走?皇上他......竟是早就准备好了府邸?”
她是真的疑惑,前阵子一门心思扑在刘核的封地与封号上,从未留意过宫外王府的事宜。
本想着即便要分府,也得筹备上一年半载,她还能留几个孩子在宫里多热闹热闹,怎么突然就一切就绪了?
闻言,刘青端着茶盏的指尖一顿,先是垂眸抿了一口茶水,避开宋瑶目光,这才说道:“回母后,是早已备好的。”
刘青放下茶盏,说话滴水不漏,又顺带提及刘核的事,免得母后一味追问:
“儿臣与五哥、七弟的府邸,皆是按亲王规制修建。倒是妹妹,早前内务府按寻常公主规制建的府邸,如今用不上了,父皇便另作安排。”
“将城西那座符合亲王规制的府邸,拨给了妹妹,先暂且凑合居住,毕竟妹妹不日便要前往雁门就藩,也不必耗费巨资重新修建公主府,这般反倒省事。”
宋瑶听完,心里的疑惑非但没解开,反倒更重了。
她蹙起眉,手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吃。
她本就不是爱冷清的性子,虽说平日里懒散,可宫里有孩子们吵吵闹闹,才显得有烟火气。
若是刘他们几个都搬去宫外王府,那偌大一座皇宫,到头来就只剩她了,平日里连个说话逗趣的都没有,也太冷无趣了。
至于刘靖?
她现在突然恼他了,不想搭理他。
宋瑶本想着,哪怕封王,也能拖上一阵,让孩子们在宫里多住些日子。
怎么也没想到,刘靖竟然一声不吭,早早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尤其是她的漂亮小七,听皇上的意思是要一起扔出去。
宋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抬眼扫过对面的刘立和刘青,见两人一个低头抿茶、一个眼神飘忽,都不肯与她对视,心里怀疑更甚。
她微微倾身,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试探,小声嘀咕:“你们父皇......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话一出,殿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刘青依旧垂着眼,只是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沉默不语。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摆明了是心知肚明,却不敢、也不能多说半句。
他性子沉稳,心思通透,父皇对母后的独占欲,他自幼看在眼里,哪里会不明白。
这一座座早早建好的王府,哪里是按祖制筹备,分明是父皇早就盘算好的,就等着他们封王,好顺理成章把他们全都赶出宫去,免得打扰他和母后的二人世界。
只是这番心里话,他万万不能说出口。
一来是戳破父皇的小心思,难免惹帝王不悦。
二来是看着母后一脸疑惑的模样,也只能装作不知,由着母后自己揣测,他们要是说了,可就是挑拨长辈关系了。
一旁的刘立性子比刘青直白些,平日里爽朗磊落,可此刻听到母后的疑问,也瞬间慌了神。
刘立不敢接话,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连忙岔开话题,伸手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
“母后,这蜜饯味道倒是不错,回头让御膳房多做些备着。对了,儿臣婚事的彩礼清单,礼部还拟了初稿,改日呈给母后过目......”
他是真的不敢接这话茬,心里更是门清,别说母后疑惑,他们兄弟几个心里早就有数。
哪里是近年才修建的,分明是父皇登基第一年,朝政刚稳,便下旨,命内务府挑选风水宝地,修建亲王府。
那会儿他才刚满五岁,不过黄口小儿,父皇就已经着手筹备,摆明了不想让他们长久霸占宫里的地方,打扰他和母后的清净。
这皇宫从来都不是他们兄弟的长久居所,只是父皇与母后的二人居所,他们这些孩子,不过是暂时寄住。
父皇能容忍他们在宫里长到这么大,已是极限。
想必就算是没有他这西南一行,父皇也会找理由把他们赶出去的。
尤其是他和六弟,他们两个转眼都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龄,这样一来,宫里的人便更多了。
父皇不会允许母后将自身的精力,倾斜给他们的。
至于天伦之乐、儿孙绕膝,父皇怕是从来都没真正在意过。
满心满眼,都只想独占母后,容不得旁人打扰,哪怕是亲生儿子,也算是分走母后注意力的“旁人”。
刘立心里暗自腹诽,却什么都不敢说出来,只能拼命转移话题,生怕母后再追问下去。
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不能直白告诉母后,父皇盼着他们出宫,已经盼了十年了。
宋瑶看着两个儿子的模样,一个沉默浅笑、避而不答,一个慌乱岔开话题、眼神躲闪,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里那点怀疑瞬间坐实,又好气又好笑。
哪里是按祖制办事,分明是私心作祟,一天天的,就他坏心思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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