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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林玉站在镜子前面，把领口往下翻了一点。

    锁骨上几个印子，颜色最深的一处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衬在皮肤上显眼得很。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刚压上去就赶紧缩回来。

    不疼，但皮肤底下似乎还残留着昨晚被吸吮的触感，被指尖一碰就泛上来。

    “……沈夜希。”她对着镜子把衣领竖起来，又放下。

    领口遮不住，最上面的印子刚好卡在锁骨窝的上方，领子怎么翻都会露出一点边缘。

    她从行李箱里翻了件浅米色的薄款高领打底衫套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把领口往上拉了拉，确认几个印子被完全遮住。

    深吸一口气，拿起帆布包出了门。

    到沈夜希门口的时候敲了两声，门开了。他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一直顶到下颌边缘。

    她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沈老师今天怎么穿高领了呀。”

    他看着她。

    林玉靠在墙上，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手指捏住自己的拉链头，往下拉。

    拉链滑下来，冲锋衣敞开，露出里面的圆领T恤。他捏住T恤领口往下勾了勾，锁骨上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全都露出来。

    最深的边缘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和她锁骨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林玉呆在原地，脸一下子涨红。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往上提，指节蹭过他的喉结。

    “你你你穿好......”

    沈夜希没动，抬起手，把她攥着领口的手指轻轻按住，让她贴着痕迹上。

    林玉的指尖是凉的，低头看着她的手背，用手指把她的手指轻轻拢在自己掌心里。

    “……画押，”他嘴角翘起来，眼尾微微弯着，“是互相的。”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一把攥住他的冲锋衣前襟，把他往里推了半步，反手把门关上。

    咔嗒一声。

    手指拽着他的拉链头往上拉，一直拉到下颌，把他锁骨上的印子遮得严严实实。冲锋衣的领子立起来，她才松了口气。

    “……你别在外面这样......”她抬起头，正准备继续训他，却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

    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冲锋衣的领口被她拉到最上面。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冲锋衣的拉链头上。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那个意思。”她伸出手，重新理了理他的衣服，“走廊里随时有人路过，晓雯住这层，小赵也住这层。你忘了上次我说保密吗？”

    林玉仰起脸看着他，“不是因为你见不得人，是因为......”手指在他领口边缘停了一下，

    “是因为你太好了。被别人知道了，会很麻烦。刚进组就传绯闻，对你不合适。”

    两人在酒店房间简单吃了早饭。

    商务车停在酒店后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厢里暗下来，车窗贴了膜，外面的阳光被滤成一层灰金色。司机发动了车，驶出酒店停车场，往影视城的方向开。

    上车之后，林玉靠在座椅上翻手机，左手随意地搭在座椅边缘。

    沈夜希坐在她旁边，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颌，帽檐压得很低。手指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

    她没有转头，只是把手指张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蹭着。袖子垂下来，遮住了交握的手。

    司机专心开着车，后视镜里只能看见两个人各自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对着两个人的手拍了一张。

    照片里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背景是座椅的深灰色绒布，锋衣的黑色袖口和她的牛仔裤挨在一起，手指交缠。

    他把照片发给林玉，手机递到她面前，歪过头，帽檐

    林玉低头看着屏幕，弯起眼睛，打开聊天把照片存了下来。

    点开朋友圈，配文打了一个小小的太阳eoji，发送。

    沈夜希看着她的手机屏幕，睫毛垂下去。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车窗外。

    她选了仅自己可见......

    没关系，林玉愿意发这条朋友圈，愿意在朋友圈里记录下和他的画面，这就够了。

    外面的人不需要知道，只要她愿意留下来。

    他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着。车窗外的阳光掠过他的侧脸，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到了片场，沈夜希去化妆间换衣服做造型，林玉在走廊里等他。

    走廊靠墙排着几把折叠椅，晓雯已经窝在那里了，托特包搁在脚边。小赵蹲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保温杯，正低头刷手机。

    林玉走过去，晓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你今天怎么穿高领？”晓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热吗。”

    林玉拉了拉领口，面不改色的回答：“防晒，昨天脖子后面晒红了。”

    晓雯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追问，继续低头回消息。

    小赵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把保温杯往林玉那边递了递，“尝尝，新买的茶。”

    林玉接过来倒在自己的杯盖里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又松开，“什么茶，好苦。”

    “苦荞茶，养生。你昨天不是说上火长痘吗，喝这个管用。”小赵推了推眼镜，一脸真诚。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上火。”

    “你跟晓雯说的，我蹲在旁边听见了。”小赵理直气壮。

    晓雯在旁边嗤了一声，“你能不能别每次偷听我们聊天，还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我那是光明正大地听，你们自己说话不避人，怪我耳朵好使？”

    林玉把保温杯还给小赵，从自己帆布包里掏了个橘子出来，低头剥皮。

    她剥得不太顺手，橘子皮断成好几截。

    拿了一瓣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分给晓雯和小赵。

    小赵接过来道了声谢。

    晓雯嚼着橘子，忽然问林玉，“道具组的许铭是不是昨天给你送奶茶了”。

    小赵在旁边插嘴说，“那不是送的。“

    “许铭是不是也对林玉有意思。”

    林玉把橘子皮往小赵手里一塞，声音扬上去，“我去给你俩拿奶茶，你俩忘了？”

    晓雯“哦”了一声，“昨天灯光组的人砍价你们站在门口说话，拿着奶茶，跟我们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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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赵捏着橘子皮，慢悠悠地来了一句：“那不一定。说不一定人家真喜欢你。”

    林玉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你们再乱说我就去导演那边打小报告，说你们在背后说人八卦。”晓雯翻了个白眼，小赵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过了会几人又开始听晓雯讲昨晚的奇遇。

    晓雯说得绘声绘色，手里还比划着，小赵蹲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气氛热闹得很。

    起因是小赵昨晚收工回去，在酒店走廊里踩到了一只拖鞋。

    不是他的，像客房里备的一次性拖鞋，但出现在走廊正中间，周围没有人，门都关着。

    当时困得不行，差点被绊倒，捡起来一看，拖鞋底还湿着，像刚从浴室里穿出来的。

    “我当时后背都凉了，”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这层楼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晓雯翻了个白眼，“那是心妍姐昨晚泡完澡出来的时候滑了一跤，拖鞋飞出去了，我亲眼看见的。”

    “她没事吧？”林玉歪过头。

    “没事，就是蹭了下脚踝。”晓雯摆了摆手，“拖鞋我没放回房间，就搁在门口想等第二天扔。结果保洁阿姨还没来收，倒先把小赵吓了个半死。”

    林玉笑得肩膀直抖，保温杯差点拿不稳。

    化妆间的门开着。

    沈夜希坐在化妆椅上，假发套已经戴好了，发尾垂在肩侧。

    阿杰正拿着粉扑往他鼻翼两侧按，手法很快，嘴里念叨着“沈老师皮肤状态真好，昨晚是不是敷面膜了”。

    他没有回答，目光从镜子里穿过化妆间的门框，落在走廊对面的休息区。

    林玉正歪着头跟晓雯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晓雯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忽然仰起头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小赵一下。小赵被橘子呛到，咳了好几声。

    “沈老师。”阿杰顺着他的目光往镜子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走廊对面林玉仰起头笑的那一幕。

    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尾音往上扬，是林玉的声音。

    阿杰也跟着笑了一下。

    “沈老师的助理很有活力啊。”阿杰低头找眼影盘，“长得也好看，性格还开朗。每次她一来，就特别热闹。”

    “很可爱啊，这样的助理跟在身边工作都开心。”

    沈夜希的睫毛动了一下。

    有活力？可爱？

    他看着镜子里阿杰的脸，三十出头，长得周正，手法专业，跟他合作过好几次。

    没什么毛病。

    但“可爱”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个词是你随便就能用来形容林玉的吗？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的时候脑袋会跟着晃，安静的时候睫毛垂下来，这些是你该注意到的吗？

    沈夜希垂下眼，眼神下沉，睫毛在灯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然后抬起眼，朝镜子里的阿杰微微笑了一下。

    “是啊。”他开口，声线平稳，尾音微微往下沉，“林玉跟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操心。”

    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有她在，陈原都放心了不少。”

    阿杰正拿着小号的眼影刷，往他眼尾扫一层的灰棕色。

    刷子移到眉骨下方的时候，他抬眼和沈夜希对视了一下。

    沈夜希坐在化妆椅上，戏服换好了，是一件玄黑色的袍子。他看着阿杰的眼睛，嘴角往上提了提，很礼貌，很温和，但阿杰的手却顿了一下。

    和平时不一样。

    沈老师看人的眼神一向是温和的，眼尾会微微弯起来。

    但刚才他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脊椎骨往上爬。

    “……沈老师，闭一下眼，我扫一下眼尾。”他移开视线，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不敢再说话。

    接下来几场戏拍得很顺利。

    沈夜希站在青砖灰瓦的布景里，像一截被月光浸透的墨。

    他今天的状态很对，尤其是周寻这个角色，把所有情绪压在湖底。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点头，说他把“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分寸把握得很准，一条过了又来一条，没有NG。

    林玉站在监视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发现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以前导演喊“卡”，他会从角色里走出来，朝演对手戏的演员点一下头，化妆师上来补妆的时候他会微微低下头配合，眼角带着笑意。

    但今天他只是从镜头前走开，接过她递来的保温杯喝一口，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剧本。

    化妆师上去补妆，他配合，但没有说话。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没在意，只以为沈老师还没从戏里出来，今天戏份重，他沉浸角色也很正常。

    但林玉总觉得不是。

    她站在监视器旁边，一边翻手机一边在心里把今天早上的画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早上在房间门口，上车之后，然后到片场，化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折叠椅上的沈夜希。

    他垂着眼看剧本，玄黑色的袍角垂在椅子边缘，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

    她走了两步把保温杯放在他旁边的道具箱上，杯子碰到箱面发出轻轻一声响，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她也没有走开，就站在旁边翻手机。

    今天自己没跟别人单独相处，也没有跟谁离得很近地说话。

    和晓雯聊天是好几个人一起，和小赵说话也是在走廊里，

    许铭，今天根本没碰见他。

    应该不是自己。

    她在心里下了结论，可能是早上被阿杰催妆催烦了，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可能是这场戏情绪太重他还没出来。

    林玉压低声音叫了声“沈老师”，把保温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盖好还给她。

    没有像之前那样在递杯子的时候用手指碰一下她的手背。

    他刚才的情绪确实很低落。

    但好像又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林玉想了想，决定等会儿吃午饭的时候多给他夹两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