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当看到谢流光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嘲讽。

    

    “罪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他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萧长恂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你要见朕，想说什么？”

    

    南宫祁抬眸：“罪臣想与陛下做个交易。”

    

    “交易？”萧长恂挑眉，“你有什么资格与朕交易？”

    

    “罪臣手中，有齐王与北狄可汗往来的密信。”南宫祁缓缓道，“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是朝中与齐王暗通款曲的官员。这些东西，足以让陛下将齐王势力连根拔起。”

    

    萧长恂眼神微凝：“条件？”

    

    “留我南宫家一条血脉。”南宫祁跪下，“罪臣愿认罪伏诛，但求陛下开恩，让我那八岁的幼子南宫瑾，能隐姓埋名，延续香火。”

    

    “朕凭什么信你？”萧长恂问。

    

    南宫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珏：“这是信物。密信和名单藏在城西永福寺大雄宝殿的第三尊罗汉像腹中，陛下派人去取便知。罪臣若说谎，甘愿受千刀万剐。”

    

    萧长恂接过玉珏，看了一眼，递给厉锋：“去取。”

    

    厉锋领命而去。

    

    南宫祁仍跪着，额头抵地：“谢陛下。”

    

    “起来吧。”萧长恂道，“若你所言属实，朕可以答应你。但朕也有条件——你那幼子，必须由朕的人带走，从此与南宫家再无瓜葛。”

    

    南宫祁浑身一震，良久，重重叩首：“罪臣……遵旨。”

    

    走出天牢时，日头正烈。

    

    谢流光跟在萧长恂身后，沉默不语。直到上了銮驾，她才开口：“陛下真信他？”

    

    “信不信，看了东西再说。”萧长恂揉着眉心，“但南宫祁此人，不到绝路不会低头。他能交出这些，说明……他确实走投无路了。”

    

    “那孩子……”

    

    “朕会让人送到西南，找户清白人家收养。”萧长恂看她一眼，“怎么，你觉得朕该斩草除根？”

    

    谢流光摇头：“稚子无辜。只是……陛下不怕养虎为患？”

    

    “怕。”萧长恂靠向车壁，“但朕更怕自己变成南宫祁那样的人——为了权力，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话说得重。

    

    谢流光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世的萧长恂，似乎真的在尝试做一个不一样的皇帝。

    

    未时，厉锋回来了，带回一个密封的铁盒。

    

    盒中果然是厚厚一沓密信，还有一份三十七人的名单。密信是齐王与北狄可汗阿史那律的往来，信中约定：齐王助北狄取幽云十六州，北狄助齐王夺皇位。

    

    而名单上的人，从六部官员到地方大员，几乎遍布朝野。

    

    “好一个齐王。”萧长恂看着名单，眼神冷得瘆人，“朕的江山，倒成了他的棋盘。”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谢流光问。

    

    “先不动。”萧长恂将名单收起，“打草惊蛇，反而不美。这些人，朕要一个一个，慢慢收拾。”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选侍匆匆入内，面色苍白：“陛下，娘娘，北疆八百里加急！”

    

    萧长恂接过军报，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谢流光心下一沉：“可是北狄……”

    

    “不是北狄。”萧长恂将军报递给她，“是谢允押送的粮队，在黄河渡口遇袭。三万石粮……被烧了大半。”

    

    谢流光脑中嗡的一声，接过军报的手微微颤抖。

    

    军报上字迹潦草，显然是急就：“……戌时渡河，突遭火攻，粮船尽焚。谢大人为救粮，身中三箭，生死未卜……”

    

    “二叔……”她声音发干。

    

    “朕已派御医快马赶去。”萧长恂扶住她摇晃的身子，“你别急，谢允是战场上下来的，命硬得很。”

    

    谢流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陛下，粮被烧了，北疆怎么办？”

    

    “朕再想办法。”萧长恂眉头紧锁，“但这事蹊跷——粮队行踪绝密，怎会遇袭？除非……”

    

    “除非有内鬼。”谢流光接话，“知道粮队路线的，除了陛下和臣妾，就只有……”

    

    她忽然停住，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萧长恂也想到了：“南宫霆。”

    

    只有南宫霆，既知道前朝在皇庄存粮的秘密，又有能力组织袭击。他投奔齐王是假，暗中潜伏是真。

    

    “厉锋，”萧长恂沉声道，“全城搜查南宫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厉锋刚走，又有急报传来——北狄十二万骑兵，已越过阴山，兵分三路，直扑云州、朔方、陇右。

    

    烽火真的燃起来了。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一夜未熄。

    

    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进出不断，军令、调令、粮令一道道发出。

    

    萧长恂坐镇中枢，谢流光在一旁协助，两人配合默契，竟比任何臣子都要顺手。

    

    寅时初，所有命令下达完毕，官员们退下。

    

    殿内只剩帝后二人，还有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报。

    

    谢流光揉着发酸的手腕，看向窗外——天色将明，这一夜，总算熬过去了。

    

    “去歇会儿吧。”萧长恂道，“朕再看会儿。”

    

    “陛下也该歇息。”谢流光劝道，“您余毒未清，不能太过劳累。”

    

    萧长恂笑了笑：“朕现在哪里歇得下。北狄压境，粮草被烧，齐王虎视眈眈……这一关若过不去，朕怕是要成亡国之君了。”

    

    “不会的。”谢流光走到他面前，“陛下不是一个人在扛。有徐老将军在北疆，有忠臣良将在朝中，有……”

    

    她顿了顿：“有臣妾在。”

    

    萧长恂抬眸看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流光，若这一关朕真的过不去……”

    

    “没有如果。”谢流光打断他，“陛下必须过去，臣妾也会陪陛下过去。”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却很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直到殿外传来更鼓声——五更天了。

    

    萧长恂松开手，起身走到窗前：“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可这一天的朝霞，是血色。ru2029

    

    u2029宝宝们，预告下，后面虐男主，虐身，虐的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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