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带侍卫进去,园内看不到伙计。偌大的庄园内,一片寂静无声。她走到小楼前,许多人持刀守着。
领头的独臂姑娘,神色冷酷抱拳。
“殿下请——”
小楼内匆匆忙忙,有人在烧东西。卷发黑肤的昆仑奴,扼守各个要道。
长乐留下侍卫,缓步迈上二楼。
李锦绣身穿红色锦袍,静静站在窗前。即使庄园外有数千兵马,她依然不见害怕,反而平静非常。
“李姐姐。”
“殿下来了。”
李锦绣转过身,轻轻拉起她手。
“李唐皇室的幼凤,今日可真厉害呢。”
长乐公主脸色微红,没有回应她的打趣,急忙问道:“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何二郎会被囚禁。”
“这要问你的好父皇。”
李锦绣轻叹一声,把事情说一遍,她收到部曲传信时,立刻准备离开。
可两卫动作太快,将整个庄园封锁。
“父皇他……”
长乐公主俏脸惶恐,一边是心爱郎君,一边是生养的父亲,她内心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怎样才能救二郎。”
“问你。”
李锦绣起身,目光淡淡看着她。
“我?”
“没错。”
李锦绣遥望着长安,轻声笑道:“我只问殿下一件事,你是否愿意为他,站在你父皇的对面?”
“这——”
长乐陷入迷茫,明明相处的很好,怎么眨眼就到对立了。
“跟你说些事吧。”
李锦绣坐下来,继续道:“你可知道,公子为何战无不胜,大败河北逆贼,打下高句丽和新罗。”
“他有能力。”
“不不——”
李锦绣缓缓摇头:“能力只是一部分,因为他能聚人。肝胆相照,舍生忘死,士卒们服他,将士们敬他。”
“他有时真得很傻。”
“为了平壤几万步卒,留下被人攻击的罪名。史书上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他偏偏不忍。”
“他和我说,都是爹生娘养,他做不到无视。”
“为了苏烈的爵位,跟你父皇顶嘴。这后果他不知道么?他知道会引起反感,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苏烈是他的人,他要为部下出头。”
“身为一个政客,他冲动热血,处处是破绽。可也因为如此,苏烈甘心跟着他,秦怀道愿意托付生死。”
长乐眼眸放光,他就像一团火。
李锦绣叹道:“你是嫡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公子也宠你,你可能习以为常,但你要清楚,他付出的代价。”
长乐又酸又甜,眼中泛出泪水。
“你以为驸马和重臣的身份能两全?你太幼稚了,殿下。驸马是外戚,天生就会被猜忌,更何况他这功臣。”
“我当初让公子娶你,是想用你保他的命。”
“可惜他执意不肯,连我也劝不动。他是个聪明人,他心里很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驸马会带来桎梏。”
“你在河北事上帮他,他对你很感激,加上卢氏你仗义执言,他更加敬重。直到你被谣言所伤,他毅然决定娶你。”
“我跟你说这么说,是想你明白,他娶你是感情,而不是利益。”
“我明白……”
长乐泪水忍不住,冲刷在脸上。
“你不明白。”
李锦绣再次否定她,又道:“你被青鬼司掳走时,他们要火药配方。你父皇给的假的,但被他换成真的了。”
“什……么!”
长乐满脸震惊,她从没听说这事。
“为何我不知道?”
李锦绣微笑道:“因为陛下不敢提,公子不愿提。他不想破坏你跟陛下关系,那对你很残忍。”
长乐陷入呆滞,微微张着嘴。
“陛下为了皇权,可以放弃你。只有我家这傻公子,冒着杀头的危险,把配方换成真的给敌人。”
“我——”
李锦绣抬手,打断她的话。
“你先听我说。”
“你知道谣言是谁传的么?我们查出来了,源头在司空府。长孙无忌的儿子,你的前驸马长孙冲。”
“不可能!”
长乐豁然站起,眼中全然不信。
那是她的亲舅舅和亲表哥,即使和离了,也是她的血肉至亲。他们……怎么可能会中伤自己。
“很遗憾,这是事实。”
长乐公主摇摇欲坠,李锦绣却没扶她。
她必须让长乐清楚,皇室斗争的残酷。
“长孙冲的愚蠢,给你舅舅留下巨大的破绽。我曾向公子提议,把这事扬出去,用以击倒长孙氏。”
“可惜他不肯,他和我说,长乐纯洁善良,不要卷入泥泞。”
“他为了顾及你,放弃了攻击政敌。很可惜,你亲爱的舅舅,选择下死手。让他困在长安不得出。”
长乐凤眸蓄满泪水,眼底一片破碎。
她所有亲情的美好,都在今天撕得粉碎。父皇没有那么爱她,而她的表兄……派人中伤她。
“为什么?”
“嫉妒。”
李锦绣淡淡说着,道:“长孙冲嫉妒公子。”
“你知道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有人用命去爱她,你我都很幸运,公子愿意付出一切。”
“娘娘贵为皇后,那又怎么样呢?”
“在陛下心中,女人只是附属品。高兴的时候哄哄她,不高兴的时候踢开,他唯一割舍不下的,只有皇帝的权力。”
“你要明白一件事。”
李锦绣看着她,眼中充满怜惜。
“这次你不出手,公子也不会死。但他的心会冷,他不是有耐心的人,你不给予回应,就会失去他的心。”
“不可以!”
长乐想到这后果,脸色一片苍白。
“在公子心里,没有人天生值得宠爱,包括你这皇室公主。河北道和卢氏情分用完,你们就会渐行渐远。”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像我一样。”
李锦绣指着自己,笑道:“无论是生是死,无论何时何地,都站在他身边,他就会给最虔诚的回应。”
长乐如遭雷击,定定站在原地。
“殿下,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不会怪你。因为你是公主,万人宠爱,独一无二,理应被人追捧。”
“但这个人,不包括公子在内。”
“他需要回应,才会付出热忱。”
李锦绣站起身,露出温柔的笑。
“殿下,几年之前,你畏惧于陛下和娘娘,选择委曲求全,嫁给长孙冲。如今的你,是否是同样选择,放弃如意郎君?”
“我——”
长乐公主内心挣扎,她不肯放弃杜河。
但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不能不孝。
“仔细想想,由您决定。”
李锦绣微微行礼,离开了二楼。夕阳照在长乐公主脸上,她白皙的脸上,有无数痛苦和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