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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1章 稳扎稳打
    诏书颁行,天下震动。支持者欢呼,这是“中兴之始”;反对者暗恨,却已无力回天。

    江南,顾炎武在病榻上看到诏书,挣扎起身,提笔写下:“隆武新政,实为救世良方。某虽愚钝,愿附骥尾,以尽绵薄。”

    他这表态,意味着江南士绅的主流,已转向支持新政。

    辽东,王朗在辽阳城外,对着数万屯民宣读诏书。读到“免赋三年”时,欢声雷动。

    有老农跪地痛哭:“活了六十年,终于等到太平日子了!”

    北京,陆铮站在文华殿前,看着湛蓝的天空。

    十五年了。从榆锦衣卫百户的绝境,到今日执掌天下,这条路他走了十五年。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新政是刀刃,要用它切开这个王朝的腐肉,很痛,会流血。但他别无选择。

    “太师。”杨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各地贺表如雪片般飞来。新政……成了。”

    “还早。”陆铮转身,“这才刚起步。接下来,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难。但——”

    他望向远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辽东,安民堡。

    夕阳西下,赵大柱带着屯民们从田间归来。今年春耕顺利,四十万亩田地已全部播种。绿油油的秧苗在晚风中摇曳,望不到边。

    朱明(朱小七)坐在堡墙上,手里拿着新发的《三字经》。

    这是徐光启让人编的蒙学课本,通俗易懂,还配有图画。

    “小七!”赵大柱在

    “来了!”朱明收起书,跳下墙头。

    晚饭是小米粥、咸菜、窝头,还有难得的咸鱼——这是从辽阳运来的军需品,每个屯民分到二两。

    饭桌上,赵大柱红光满面:“听说没?朝廷给光宗平反了!还要找什么遗孤,封郡王呢!”

    一个老屯民笑道:“跟咱有啥关系?咱只管种好地,吃饱饭。”

    “也是。”赵大柱摸摸朱明的头,“小七,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给咱们屯民争口气!”

    朱明点点头,心里却想起嬷嬷临终的话。光宗遗孤……郡王……

    他摸了摸怀里的蟠龙玉佩,又摇摇头。现在这样挺好,有饭吃,有书读,赵叔待他如子。那些遥不可及的往事,就让它过去吧。

    夜深了,朱明躺在炕上,听着赵大柱的鼾声,渐渐入睡。

    梦里,他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孩子,而是和所有屯民的孩子一样,在学堂读书,在田间奔跑。

    这样,就很好。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陆铮收到周墨林的密报:“朱明已安置妥当,化名朱小七,在安民堡生活安定。是否要告诉他身世?”

    陆铮沉吟良久,提笔回复:“不必。让他做个普通人,平安一生。这是本公……能给他的最好安排。”

    烛火摇曳,映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新政的路还长,辽东的战事未完,朝中的暗流仍在。

    但至少今夜,他能稍微安心——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终于有了归宿。

    窗外的北京城,万家灯火。

    这个古老而新生的帝国,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明天。

    七月初一,辽东的密报送抵大都督府时,陆铮正在批阅江南新政的奏报。两件事几乎同时摆上案头,却指向同一个结论——局势正在剧变。

    周彦的急报言简意赅:“六月廿八,建虏内斗爆发。

    豪格率两黄旗、正蓝旗共三万兵马,与多铎(注:多尔衮之弟,此时掌正白旗)率领的两白旗、镶蓝旗残部两万五千人,在沈阳城外浑河滩决战。

    激战一日,双方死伤逾万,未分胜负。现两军隔河对峙,沈阳城内空虚。”

    杨岳看完军报,眼睛一亮:“太师,此时若出兵沈阳,可收渔翁之利!”

    “不急。”陆铮却更加冷静,“让他们再打一阵。传令周彦:第一,加强辽阳防务,防备败军西窜。

    第二,派小股精锐渡河袭扰,专打粮道,让他们无法安心内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联络蒙古诸部,特别是科尔沁、土默特,许以重利,让他们从北面施压。”

    他转向史可法:“户部能调多少粮草?”

    “辽阳现有储粮三十万石,够五万大军食用半年。若要从关内调运,还可再调二十万石。”

    “那就调。”陆铮拍板,“告诉周彦:给他三个月时间,稳扎稳打。

    若建虏内斗加剧,可逐步东进,但绝不贸然决战。本公要的不是一场惨胜,是稳稳拿下辽东。”

    众人领命。陆铮又拿起江南的奏报——这是林汝元与顾炎武联名的《江南新政三月总结》。

    林汝元与顾炎武的奏报,详细陈述了江南新政的进展与难题。

    “自五月郑芝龙案后,江南反对新政之声渐弱。清丈田亩已全面完成,新增在册田亩八百万亩,年增税银四十万两。官营工坊设十六处,安置流民两万余。”

    “然新政入深水区,矛盾始现。其一,清丈后小民赋税虽减,然胥吏借‘丈量费’‘登记银’等名目勒索,屡禁不止。

    其二,官营工坊虽安流民,然原有工匠失业,生计艰难;其三,科举改革后,旧学子弟难适应,怨声载道。”

    顾炎武在奏报后附了专折:“臣以为,新政之要在‘公平’二字。

    今有三策:一设‘清赋司’,专管田亩定等、赋税征收,胥吏不得经手;二官营工坊与民间分工,官营主做军需、赈灾之物,民间主做民用、商贾之货;三科举新旧并行,旧学子弟可考‘经义科’,新学子弟考‘实务科’,各得其所。”

    陆铮读完,提笔批示:“顾炎武三策,皆可行。着江南总督衙门照办,三个月后报效。”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新政推行,必触利益。

    但记住:动的是既得利益者,益的是天下百姓。只要百姓得利,新政便是对的。”

    批完奏报,陆铮对杨岳道:“顾炎武此人,确是干才。当初反对新政最力的是他,如今推行新政最实的也是他。可见只要道理讲通,人心可转。”

    杨岳点头:“太师胸怀,非常人能及。”

    “不是本公胸怀大。”陆铮望向窗外,“是这国家,再也经不起内耗了。能团结的力量,都要团结;能化解的矛盾,都要化解。咱们这一代人,得把路铺平了。”

    七月初八,辽东战局突变。

    周彦的急报送来时,陆铮正在工部视察新式火炮的试射。震耳欲聋的炮声中,传令兵几乎是在嘶吼:“太师!建虏……建虏请降!”

    文华殿内,众臣传阅着那份降表。署名者是建虏正蓝旗主杜度——此人是努尔哈赤之孙,在豪格与多铎的内斗中保持中立,如今见大势已去,率正蓝旗八千兵马、三万部众,向明军请降。

    降表中写道:“……察哈尔蒙古已叛,朝鲜断绝岁贡,八旗内斗不休。天兵威临,势不可挡。

    臣杜度愿率部归顺,永为大明藩属,镇守辽东,绝无二心。”

    “你们怎么看?”陆铮问。

    兵部左侍郎道:“太师,此必是诈降!建虏虽内斗,实力犹存。此时请降,定是缓兵之计。”

    徐光启却摇头:“下官以为未必。臣观辽东局势,建虏确已山穷水尽。

    漠南蒙古诸部归附,朝鲜倒戈,如今八旗又分裂——杜度此时归顺,是识时务。”

    陆铮沉思片刻:“不论真假,都要接。但要有防备——传令周彦:准杜度归降,将其部安置在辽阳以东百里处的鞍山。

    派兵一万‘协防’,实为监视。令杜度遣子入京为质,部众打散编入屯田。”

    他顿了顿:“再告诉周彦:若杜度是真降,便厚待之,以为榜样;若是假降……”他眼中寒光一闪,“就在鞍山解决他,不留后患。”

    “臣明白!”

    七月十五,北京第一次“新政听证会”在国子监举行。

    这是陆铮推动的新政——凡重大政令出台前,需召集官员、士绅、百姓代表共同商议。今日的议题是:驿道整修后的“养路费”该如何征收。

    工部尚书宋应星先陈述:“全国驿道整修,预计耗银四百万两。

    竣工后,每年养护需银八十万两。臣建议:过往商旅,按货物价值抽百分之一为养路费。”

    话音未落,商贾代表便反对:“大人,这太重了!一车货值百两,便要抽一两。

    长途贩运,利润本就微薄,如此抽法,商旅断绝矣!”

    百姓代表也道:“俺们小民走亲戚、运粮食,难道也要交钱?”

    官员代表则说:“若不收费,养护银从何来?总不能全由国库出。”

    各方争执不下。陆铮坐在主位,静静听着。等声音稍歇,他才开口:

    “诸君所言皆有道理。养路费要收,但不能太重。本公有个想法:分等征收。

    商旅货车,按载重分等,每百里收银一钱至五钱;百姓小车,每百里收银三分;徒步、肩挑者,免收。如何?”

    众人默算,渐渐点头。这个方案,商旅负担得起,百姓影响不大,国库也有进项。

    “还有,”陆铮继续道,“所收养路费,七成用于养路,三成用于沿途设立茶亭、医棚,供行人歇脚、就医。取之于路,用之于民。”

    这下连最反对的商贾都服了:“太师考虑周全,小人无话可说。”

    听证会持续两个时辰,最终定下《养路费征收则例》。

    散会后,一位老儒感慨:“老夫活了七十岁,第一次见朝廷政令与百姓商议。此真开明之治也!”

    消息传开,各地纷纷效仿。新政的推行,从“朝廷下令”变成了“官民共议”,阻力大减。

    七月二十二,辽东的局势已趋明朗。

    周彦送来详细战报:“杜度归降属实,其部已安置于鞍山。豪格与多铎仍在对峙,但双方粮草将尽,军心涣散。

    蒙古科尔沁部已公开归附,派兵五千助我军。朝鲜使者抵达辽阳,愿出兵一万,助剿建虏。”

    陆铮召集军事会议。墙上巨幅辽东地图,代表明军的红色已覆盖辽西,正向辽东延伸。

    “太师,”杨岳兴奋道,“此时若三路进兵:一路从辽阳东进,一路从朝鲜北上,一路从蒙古南下,可一举荡平建虏!”

    众将摩拳擦掌,等待陆铮下令。

    陆铮却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辽阳缓缓划向沈阳,再划向更东的赫图阿拉(注:后金早期都城)。

    “诸君,你们看。”他声音平静,“辽东东西千里,南北八百。建虏虽衰,仍有五万可战之兵。

    若逼得太急,他们退入长白山,凭险据守,咱们要剿灭,需多少兵力?多少时间?”

    众将沉默。

    “所以,本公不要速胜。”陆铮继续道,“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今年占沈阳,明年扫荡辽东平原,后年进剿山区。

    每一步都要站稳,每一地都要安民。要让辽东百姓知道,大明来了就不走了。”

    他转身:“传令周彦:第一,与朝鲜、蒙古合兵,但不急于进攻,先稳固现有地盘。

    第二,在辽阳、鞍山、海城三处大举屯田,储备粮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善待归降的建虏部众,分给田地,编户齐民。要让还在顽抗的建虏看看,归顺有活路。”

    徐光启赞道:“太师此策,实乃长治久安之计。以屯田养兵,以仁政安民,不出一代,辽东可定。”

    “正是此意。”陆铮点头,“打仗是为了太平。若只知打仗,不知建设,那和建虏有什么区别?”

    会议定策:辽东以守为主,以屯为要,徐徐图之。

    这是靖安帝登基以来最隆重的一次宴会。文武百官,勋戚外藩,济济一堂。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由太后抱着,好奇地看着

    陆铮坐在御阶下首位,身边是杨岳、史可法等重臣。酒过三巡,太后忽然开口:

    “陆卿,辽东大局已定,你功不可没。哀家与皇上商议,欲加你为‘摄政王’,总揽朝政,你以为如何?”

    满堂寂静。摄政王——这可是仅次于皇帝的名位。有明一代,从未有外姓封王摄政。

    陆铮起身,恭敬行礼:“太后厚爱,臣感激涕零。然祖宗成法:非朱姓不得封王。

    臣蒙先帝托孤,已位极人臣,不敢再受王爵。”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太后坚持,“辽东未平,新政方兴,需有重臣镇之。陆卿若为摄政王,名正言顺,可安天下。”

    陆铮沉默片刻,忽然撩袍跪地:“太后,臣有一请。”

    “讲。”

    “若太后执意加恩,臣请将恩典转赐辽东将士。”陆铮声音清朗,“浑河之战,阵亡将士四千八百人;辽阳之战,阵亡一千三百人。

    他们为国捐躯,骸骨未寒。臣请以封王之赏,厚恤遗孤,广立忠烈祠,让天下人知道——为国流血者,朝廷不忘!”

    这番话,说得满堂动容。连最忌惮陆铮的勋贵,也不禁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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