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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8章 关外新年
    他还没发现我。

    我绕到他身后,慢慢蹲下。

    然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狗剩儿浑身一颤,剧烈挣扎起来。

    他张嘴想咬我,可被我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两条小腿乱蹬,踢得地上的骨头哗啦响。

    我连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别闹,我是唐叔叔!

    他的挣扎,僵住了。

    狗剩儿,别怕,是唐叔叔。我来带你回家。

    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我松开捂着他嘴的手,把他转过来。

    黑暗中,他那张小脸上,全是眼泪。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我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别出声。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

    他使劲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上下打量他。

    还好,身上没伤。虽然衣服破了,可皮肉没见血。只是冻得厉害,浑身冰凉,嘴唇都紫了。

    我脱下自己的棉袄,把他裹起来,抱在怀里。

    没事了,叔叔带你回家。

    他在我怀里,浑身还在抖,可已经不挣扎了。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襟,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抱着狗剩,贴着洞壁,一步一步往外挪。

    不敢快,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着。每走一步,都要先听一听,看一看,确定那东西不在附近,才敢迈下一步。

    狗剩在我怀里,浑身还在抖,可已经不挣扎了。他把脸埋在我胸口,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襟,抓得指节都发白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敲鼓。

    这孩子,吓坏了。

    洞口越来越近。

    那狭窄的通道,那结着薄冰的石壁,那从洞顶滴下来的水珠,进来的时候觉得漫长,出去的时候更漫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生怕一不小心弄出声音,惊动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东西。

    终于,洞口到了。

    外面的光透进来,虽然被树遮着,可比起洞里那黑咕隆咚,已经是天壤之别。

    我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一步跨出洞口。

    阳光照在身上,暖的。

    我站在洞口外面,抱着狗剩,大口大口喘气。

    活着出来了。

    狗剩儿,也救出来了。

    我不敢多留,抱着孩子就往山下跑。

    这回不藏了,不躲了,能跑多快跑多快。风影遁全力施展,脚下像踩着风,一步跨出好几丈远。两边的树往后飞退,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淡淡的脚印,转眼就被风吹散。

    狗剩在我怀里,被颠得上下起伏,可他一声不吭,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见山下的村子了。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那些冒着炊烟的烟囱,那些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的人影,从山上往下看,小小的,远远的,可这一刻在我眼里,比什么都亲切。

    我放慢脚步,喘着气,抱着狗剩朝宫大牛家走去。

    一路上,碰到几个村里人。他们看见我,都愣一下,再看见我怀里抱着个孩子,更是瞪大眼睛。

    唐先生,这是

    谁家的娃?

    怎么从山上下来?

    我摆摆手,没多说,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面面相觑,想跟上来问,可看我脚步不停,也就没敢追。

    到了宫大牛家门口,我推门进去。

    院子里,宫大牛正蹲在地上焦急等待。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我,又看见我怀里的狗剩。

    狗剩儿!他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狗剩儿!我的儿!

    我把狗剩递给他。

    宫大牛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浑身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哗哗往下流。

    狗剩被他爹抱着,这才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小声叫了句:爹...

    宫大牛一听这声,哭得更凶了。

    我在旁边站着,等他们父子俩抱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牛,孩子没事,就是吓着了。我压低声音,这几天别问他,什么都别问。让他缓一缓,等过两天情绪稳了再说。

    宫大牛抬起头,抹了把眼泪,使劲点头。

    唐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别说这些。我摆摆手,好好照顾孩子。

    我又看了狗剩一眼。

    那孩子缩在他爹怀里,眼睛还看着我。

    我朝他笑了笑。

    狗剩儿,好好休息。叔叔过两天再来看你。

    他眨眨眼,没说话,可抓着宫大牛衣襟的手,松了一点。

    我转身离开。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这个年,过得比我想的热闹。

    村子里那些逃难来的人,天南海北哪儿来的都有。有的本就是关外的,说话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有的是从河南逃上来的,张嘴就是中不中;还有几个是山东的,说话直来直去,听着就实在。

    这些人,往年在自己老家,过年也就是凑合过。今年到了这儿,虽说也是逃难,可好歹有个安稳地方落脚,不用提心吊胆。再加上年前家家户户都分了些钱粮,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这年就过得格外用心。

    三十儿那天一早,家家户户就开始忙活。

    有的扫院子,有的贴对子,有的杀鸡宰鸭。虽然东西不多,可都尽力弄出个年味儿来。那些对子是用红纸裁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可贴上去,看着就喜庆。

    我家门口,也被人贴了一副对子。

    上联:避难山中逢贵人

    下联:安居此处谢恩情

    横批:永记在心

    我看得一愣,问旁边路过的人:这谁贴的?

    那人嘿嘿一笑:大家伙儿凑钱买的红纸,让刘老先生写的。刘老先生说了,要不是唐先生,咱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儿飘着呢。这年能过安稳,得记着您的好。

    我听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记着我的好?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当初出了点钱,让黑阎王他们去办。可这些人,就把这点事记在心里了。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过来给我拜年。

    有的人提着一条腊肉,有的人拎着一壶酒,进门就笑。

    唐先生,过年好!这是大伙儿凑的,您别嫌弃。

    我接过东西,让他坐下说话。

    来人坐下,搓了搓手,笑着说:唐先生,您不知道,今儿个村子里可热闹了。我们都是逃难来的,第一次能过这样的年,杀鸡宰鸭,包饺子蒸馒头,比在自己老家还起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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