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津市区,公路变得开阔起来。何雨树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休息区,让王建国坐到驾驶座上。
“记住,”何雨树坐在副驾驶,语气平静但认真,“先别着急,放松。握方向盘的手不要太紧,眼睛看远一点,别只盯着车头前面。”
王建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卡车缓缓起步,在路上颠簸着前进。他开得很慢,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放松。”何雨树说,“你太紧张了。手松一点,对,就这样。眼睛往远处看,别只看眼前。”
王建国渐渐放松下来,车子也开得稳了一些。开了一段,何雨树让他靠边停下,换李卫东上。
李卫东比王建国稳一些,上手快,但转弯的时候还是有些生疏。何雨树在旁边指点着,告诉他怎么判断弯道的角度,怎么控制车速。李卫东认真听着,一点一点改进。
“何师傅,”李卫东忽然问,“您当初学开车的时候,也这样吗?”
何雨树想了想,说:“差不多。不过我那时候没人教,都是自己琢磨的。”
两人听了,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王建国说:“何师傅,您真厉害。”
何雨树摇摇头,笑了笑:“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就是开得多了,熟能生巧。你们俩好好学,以后也能开得好。”
太阳渐渐升高,车里的温度也暖了起来。两个实习生轮换着开,何雨树在旁边指点,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大半路程。
傍晚时分,卡车终于驶进了北京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喧嚣。何雨树握着方向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虽然这城市里没什么人在等他,可回来,总是好的。
车子开进肉联厂,在车棚里停好。何雨树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对两个实习生说:“你们把车收拾一下,我去交单子。”
两人点点头,开始清理驾驶室。何雨树拿着交接单,往后勤办公室走去。
后勤办公室里,宋博正伏在桌上,对着一堆报表发愁。
门被敲响了,他抬起头,看见何雨树走进来,脸上露出笑容:“雨树!回来了?一路辛苦!”
何雨树走过去,把单子递给他:“宋科长,天津的货送到了,这是交接单。”
宋博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行,没问题。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何雨树却没有立刻走。他看着宋博,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宋科长,”他问,“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宋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摆摆手:“没事,就是刚来后勤,事情多,慢慢就好了。”
何雨树看着他,想再问什么,但见他似乎不想多说,也就不再追问。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宋博忽然叫住他:“雨树。”
何雨树回过头。
宋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说:“路上小心。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何雨树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刚出办公楼,就看见丁永良、孔志行几个人站在不远处,正朝这边张望。看见他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雨树!”丁永良拍着他的肩膀,脸上笑开了花,“可算回来了!天津怎么样?路上顺利吗?”
何雨树点点头:“还行,挺顺利的。”
孔志行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没出什么事吧?那个周正,没再为难你?”
何雨树摇摇头:“没有。就正常跑一趟。”
老吴在旁边说:“雨树,今晚别走了,咱们几个喝酒去!给你接风!”
何雨树看着他们热情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行,那就喝一顿。”
几人约好了时间地点,这才散去。何雨树回到车棚,两个实习生已经把车收拾好了。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骑着自行车回家。
傍晚,厂门口的小饭馆里,几个人围坐一桌。
还是那家常来的地方,还是那几个熟悉的菜——花生米、酱牛肉、炒鸡蛋、羊杂汤。老板娘看见他们,熟络地招呼着,不多时就把菜上齐了。
丁永良给每人倒了一杯酒,举起杯:“来,雨树,这一杯敬你平安归来!”
几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孔志行第一个开口,满脸愤懑:“雨树,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厂里可热闹了!”
何雨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孔志行把周正去后勤要人的事说了一遍,又说新厂长上任开会的事,最后愤愤地说:“那个周正,就是想安插自己的人!等他把人都安排好了,咱们这些老家伙,还有立足之地吗?”
丁永良也叹气:“他这两天,又给我们安排了一堆任务。老李、老王他们,都被派出去跑长途了。老李都五十多了,身体不好,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老吴也附和:“就是!他明摆着就是折腾咱们,想让咱们受不了自己走。”
何雨树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早就看出周正不是善茬,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他这么干,厂里不管吗?”他问。
丁永良摇摇头:“管?新厂长刚来,情况都不熟悉,哪有心思管这个?再说了,周正那些安排,表面上都说得过去——任务总要有人跑,他派谁不是派?”
孔志行冷笑一声:“他就是钻这个空子。等咱们都受不了了,自己提出来调走,他正好安插他的人。到时候车队里全是他的人,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何雨树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那些年,像周正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仗着有点关系,有点背景,就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可他们不知道,有些事,做得太绝,迟早会遭报应。
“雨树,”丁永良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可得小心点。你技术好,人缘好,他肯定最看不惯你。这次让你一个人带俩实习生去天津,就是给你下马威。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