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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 王旗帜之下暗流汹涌
    苍凉号角卷着海腥与硝烟,在北海残破的海域上回荡。

    龙骨开裂的镇海旗舰上,玄底鎏金蟠龙王旗被靖海公亲自催动灵力,再度缓缓升起。旗面染血焦黑,边缘残破,可蟠龙昂首、帝威凛然,依旧隔着茫茫海面,将皓翎王权的气息,稳稳压向南方那支遮天蔽日的舰队。

    “镇海王……嬴无翳。”

    靖海公立在少昊身后半步,望着那面狰狞的海兽旗,牙关紧咬,怒火与凝重一同压在眼底。镇海王嬴无翳,先帝幼弟,少昊皇叔,常年坐镇东部怒涛海域,手握开府建牙、自募私军之权。麾下怒涛舰队船坚炮利,名义上属皓翎节制,实则自成一国,只听他一人号令。此人桀骜不驯,野心深藏,对非长子继位的少昊,向来面服心不服。

    此刻他率全师突至北海,用意,早已不用明说。

    少昊负手立在船首,海风掀动染血龙袍,黑发微乱。他内伤未愈,方才强提灵力催动王旗,喉间腥甜翻涌,却被他不动声色咽了回去。帝王之姿,纵是重伤,也不能在虎狼面前露半分怯。

    “王叔来得倒是‘及时’。”少昊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是来替朕分忧,还是……替朕收尸?”

    话音落,怒涛舰队已近在眼前。

    最中央那艘覆海巨舰如远古凶兽破浪而来,舰首撞角森寒,直到双方目光可及,才缓缓停稳。一个高大魁梧、披玄黑鱼鳞重甲、面色紫红、虬髯如戟的老者,立在舰桥之上——正是镇海王嬴无翳。他看似年过六旬,气血却旺盛如壮年,目光如电,一身海上枭雄的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哈哈哈!陛下说笑了!”嬴无翳笑声震海,“老臣听闻北海剧变,邪魔出世,唯恐陛下安危,星夜兼程前来护驾!见陛下无恙,老臣总算安心!”

    他话说得恭敬,语气却无半分卑怯。一双虎目扫过靖海水师残阵,在几近报废的主力舰与摇摇欲坠的旗舰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与惋惜。

    惋惜少昊没死?还是惋惜水师败得不够彻底?

    少昊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护驾?王叔未经王令,擅离封地,横跨数州海域直抵北海禁地,这便是你的忠心?朕看,王叔是巴不得朕葬身于此,好让怒涛舰队,换个主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靖海水师残兵虽伤疲交加,却齐齐握紧兵刃,怒目而视。怒涛舰队那边,甲叶摩擦、弓弩上弦之声细密响起,肃杀之气压得海面都似凝固。

    嬴无翳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冷了下来:“陛下此言,寒了老臣一片赤诚。北海异动,血光冲天,邪魔现世,关乎国本,老臣身为皇叔,岂能坐视?军情如火,若等王令送达,早已贻误战机。陛下若要怪罪,老臣甘愿领罪。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少昊略显苍白的面容:“看此地情形,大战刚歇,陛下水师损失惨重,龙体亦似有伤。不知那邪魔,可曾伏诛?涂山璟叛逆,又在何处?”

    句句关切,字字诛心。

    他在试探虚实,在动摇军心,更在隐隐将北海惨败的罪责,推到少昊身上。

    少昊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叛逆涂山璟勾结邪魔,献祭生灵开启归墟,已被朕与守山人前辈联手诛杀!其党羽,朕自会一一清算。至于归墟邪魔,已被上古前辈遗留意志净化,北海之危已解。王叔若真心护驾,此刻便请率部退出禁地,返回封地,静候朝廷嘉奖你的‘忠心’。”

    “忠心”二字,咬得极重。

    嬴无翳瞳孔微缩。

    涂山璟死了?归墟之门被净化?守山人也在此地?

    这几桩消息,件件超出他预料。他原本算准少昊重伤、水师覆灭,才敢率师前来“稳定大局”,趁机夺权。可如今少昊虽疲,帝威仍在,更有平叛大功在手,再加一个连他都忌惮的守山人隐在暗处,贸然翻脸,胜算渺茫。

    他立刻换上一副惭愧模样:“陛下神威,前辈功高,实乃皓翎之幸!老臣鲁莽,险些误会。只是……涂山璟狡诈,归墟诡秘,老臣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让怒涛舰队暂接此地防务,陛下移驾覆海舰休养,待事了,老臣亲自护送陛下回銮,如何?”

    这话一出,靖海公脸色骤变。

    接管防务?移驾覆海舰?这分明是要软禁帝王,控制北海!

    “嬴无翳!你放肆!”靖海公怒喝出声,“北海乃陛下亲征之地,自有靖海水师镇守,何须你越俎代庖!陛下龙体,自有供奉照料,不劳王爷费心!你擅离封地已是大罪,此刻不退,莫非想抗旨不尊,意图谋逆?!”

    “靖海公,注意身份。”嬴无翳威压骤升,语气阴鸷,“本王与陛下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本王一片忠心护主,反倒成了罪过?还是说,你靖海水师,连陛下安危都不顾了?”

    一顶大帽,狠狠扣下。

    “够了。”

    少昊平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全场剑拔弩张。他目光平静看向嬴无翳,一字一句,帝王威严不容置疑:

    “王叔的忠心,朕看见了。但靖海水师是朕亲军,北海之事,朕自有处置。王叔擅离封地,私调大军,念在初衷为公,朕不予深究。现在,率部退回怒涛海域。朕,自有封赏。”

    说罢,他侧身对侍从淡淡吩咐:“传朕口谕,令王都钦天监、供奉阁即刻派员北上北海,净化邪祟;调镇岳军一部,北上接应。”

    镇岳军——少昊嫡系中的嫡系,王都最精锐的底牌。

    此言一出,嬴无翳脸色变幻数次。

    少昊这番应对,滴水不漏,既驳回了他的图谋,又扣下他擅专之罪,更当众调动嫡系,摆明了警告。此刻撕破脸,便是谋逆大罪,得不偿失。

    心念电转间,嬴无翳忽然放声大笑,怒色尽去:“陛下所言极是!是老臣孟浪了!既陛下无恙,老臣这便率部返回封地,静候陛下回銮!”

    他干脆转身下令:“全军转向!留下三艘快船,送上伤药补给,赠予靖海水师弟兄!”

    庞大的怒涛舰队缓缓调转方向,警戒未撤,压迫却已退去。嬴无翳立于舰桥,遥遥一礼,笑容爽朗,眼神却深不见底:“陛下保重,老臣在封地,静候佳音。”

    直到舰队消失在南方天际,靖海公等人方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陛下,嬴无翳狼子野心,此次退走,绝不会善罢甘休。”

    “朕知道。”少昊望着南方,目光冷冽如冰,“他在等,等朕露出破绽,等朝中乱起。朕重伤、水师惨败的消息,瞒不住。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很快就要跳出来了。”

    他转向守山人,沉声问:“前辈,嬴无翳修为如何?怒涛舰队,战力几何?”

    守山人轻咳两声,缓缓道:“地仙巅峰,海上征战多年,杀伐极重。怒涛舰队船坚兵悍,不逊全盛时期的靖海水师。更麻烦的是,他在东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与世家、海外散修,甚至某些隐秘势力,皆有勾连。此人,是心腹大患。”

    少昊默然片刻,眼中厉色一闪:“攘外必先安内。眼下先稳北海、清余党。待朕回朝,再与他慢慢计较。”

    他话锋一转,语气立刻染上担忧:“安儿如何了?”

    灵枢子上前低声回禀:“回陛下,小殿下伤势暂稳,四力冲突已被压制,碧落海本源正在缓慢修复道基。只是神魂损耗过巨,肉身油尽灯枯,至少三月之内,不可动手,不可动气,需绝对静养。”

    “三月……”少昊眉头紧锁。

    守山人沉吟道:“北海煞气未散,空间不稳,绝非养伤之地。王都此刻暗流汹涌,陛下回去必有风雨,安儿留在身边反而危险。不如让老夫带他回神农山墟坟。那里清静安全,灵气充沛,老夫亲自看顾,最适合他稳固道基。那孩子身上的秘密,关乎对抗归墟的未来,在神农山,也便于观察。”

    少昊心中不舍,却知这是唯一稳妥之策。

    他对着守山人,深深一礼:“如此,便有劳前辈。”

    三日后。

    残存的靖海水师勉强恢复航行能力。守山人带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涂山安,乘一艘隐匿飞舟,悄然离开北海,前往神农山。临行前,他留下丹药与静心法诀,并告知少昊,若王都生变,可持信物前往神农山寻他。

    少昊则率水师开始撤离北海之眼。

    他下令在裂谷原归墟之门处布下重封印,留精锐驻守,传令北境各州净化邪气、监控海域。归途之上,气氛沉重无比。曾经威震瀚海的水师,如今十不存三,甲板上血污未净,同袍遗骸待敛,悲伤与疲惫压得每一个人喘不过气。

    少昊立在临时旗舰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北海裂谷,目光沉凝。

    这一战,代价太大。

    涂山璟虽死,归墟虽退,可隐患未除。守山人的警示、嬴无翳的野心、朝中暗流、安儿身上的神秘水韵……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悬顶之剑。

    “陛下,王都急报。”

    黑衣内侍悄无声息现身,呈上一枚加密玉简。

    少昊神识探入,片刻之后,周身海面骤然一寒。

    “好,好得很。”他低声自语,指尖将玉简捏成齑粉,“朕还未归朝,就有人迫不及待要跳出来了。嬴无翳,你的手脚,倒是真快。”

    玉简内容触目惊心——

    北海大战期间,王都以嬴无翳一系为首的宗室、武将、与涂山璟有牵连的朝臣,早已暗中串联,散布流言,指责少昊“穷兵黩武、擅启边衅”,导致水师惨败。更有人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暗推嬴无翳入朝辅政,意图夺权。

    暗流,已成汹涌之势。

    “传令,舰队全速返航。镇岳军加快北上接应。暗影卫全力盯紧王都动静,嬴无翳的眼线,有异动,先斩后奏!”

    少昊声音冷厉,心中已有决断。

    归墟之患长远,可朝堂之祸迫在眉睫。内不安,何以抗外?嬴无翳,还有那些跳梁小丑,是时候清理了。

    然而,就在舰队即将驶出迷雾区、进入安全航道的刹那——

    轰隆隆——!

    北海裂谷深处,那片被血祭、归墟、凶阵反复蹂躏的大地,突然传出沉如太古的轰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阴冷的归墟气息,混杂着化不开的血腥怨念,自地脉深处冲天而起!

    不是归墟之门再现。

    是整片海床、岩层、战死英灵,被彻底污染异化,形成了一片新生的鬼蜮!

    海水瞬间死寂浑浊,暗红如血,无数扭曲的魂魄虚影在怨雾中挣扎哀嚎——其中竟有许多是靖海水师与辰荣残部战死将士的魂魄!他们被强行拘禁、污染,化作了充满毁灭欲望的邪灵。

    “陛下!封印不稳!英灵被污,正在冲击阵法!”驻守将领的惊惶之声,从传讯玉符中传来。

    靖海公目眦欲裂:“涂山璟该死!归墟该死!连战死儿郎的魂魄都不放过!”

    少昊脸色铁青。

    北海鬼蜮,已成明患!

    英灵不救,他愧对将士;鬼蜮不除,北海永无宁日。可一旦留下处理,王都那边,嬴无翳必定趁火打劫!

    就在此时,他怀中另一枚传讯玉符,骤然亮起赤红警报之光——最高级别急报。

    少昊神识一探,浑身寒意瞬间冻彻骨髓。

    信息来自暗影卫指挥使,只有一行字:

    “急报!镇海王嬴无翳返程途中遇袭,重伤垂危,疑为涂山璟残党所为。怒涛舰队封锁东部三州,宣称清君侧、拿凶手,矛头直指王都!朝中流言滔天,大臣联名上书,请陛下即刻回朝自清!”

    嬴无翳遇袭重伤?

    怒涛舰队封锁要道,清君侧?

    矛头,直指他少昊?!

    好一招连环计!好一出贼喊捉贼!

    前有北海鬼蜮,英灵待救;后有王叔发难,朝堂将乱。

    进退维谷,两面受敌。

    少昊缓缓闭眼,深吸一口带着血腥的海风。再睁眼时,所有疲惫、愤怒、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帝王独有的冰冷与决断。

    “传令靖海公。”他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裂谷鬼蜮,由你全权处置。朕赐你临机转断之权,可调北境一切兵力,净化邪祟,安抚英灵,稳住北海。王都援军即刻抵达,与你会合。”

    “陛下,那您……”

    “朕,即刻返回王都。”少昊转身,望向帝都方向,目光锐利如刀,“朕倒要看看,朕的好王叔,和朝中那些魑魅魍魉,究竟想演一出怎样的大戏!”

    海风呼啸,龙袍猎猎。

    身后是北海鬼蜮,前方是朝堂风暴。

    皓翎帝少昊,孤身一人,驶向真正的危局。

    神农山深处,与世隔绝。

    群山寂静,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灵气浓郁得近乎液态。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一派世外桃源之相,与北海的血腥肃杀,判若两个世界。

    守山人的墟坟别院,并不恢弘,反而简朴得近乎简陋。几间木屋隐在竹林深处,青石板路蜿蜒,泉声叮咚,一草一木皆合天道,不见半分人工雕琢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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