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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王都暗涌
    皓翎王都,朝晖城。

    这座雄踞瀚海之滨、执掌皓翎国权柄的巍峨巨城,正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死死笼罩。街市依旧车水马龙,酒肆茶楼的喧嚣未减分毫,可但凡留心之人,都能察觉出异样——巡城卫队较往日翻了数倍,尽是陌生面孔,甲胄间裹挟着海上独有的咸腥煞气,与王都禁军的制式迥然相异。坊间窃窃私语从未停歇,话题绕不开北方那场惊天大战,更绕不开镇海王嬴无翳“遇袭重伤”、“怒涛”舰队封锁要道、扬言清君侧的骇人秘闻。

    王宫宣政殿内,往日庄严肃穆的气息荡然无存,凝重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少昊高坐龙椅,重伤未愈的面色依旧苍白,腰背却挺得笔直,沉静如深潭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他身侧除了随侍内侍,还立着两位气息沉凝、目露锐光的老者——乃是皓翎供奉阁地位最尊的地仙巅峰大能,如两尊门神般牢牢拱卫着帝王。

    文官列首是丞相,武将班中以几位老将为尊,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飘向武官队列最前方那处空悬的位置。那是镇海王嬴无翳的朝班之位,如今空无一人,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沉沉压在整座大殿之上。

    “陛下!”紫袍御史大夫手持玉笏出列,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刀,洪亮的声音打破殿内死寂,“北海之眼一战,靖海水师折损惨重,将士埋骨碧海,海域遭邪祟污染,皆因涂山璟勾结域外邪魔,罪该万死!臣听闻,镇海王殿下惊闻陛下遇险,星夜率师勤王,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却在返程途中遭宵小暗算,重伤垂危!其麾下怒涛舰队悲愤难平,封锁要道捉拿凶手,实属情有可原。如今朝野流言四起,竟说陛下对殿下遇袭之事迟迟不做决断,更有恶语暗指此事与陛下相关!此等流言动摇国本、有损圣德,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镇海王遇袭一案,缉拿真凶,以安天下人心!”

    话音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这御史大夫看似请旨查案,实则句句剑指少昊,故意将挑拨离间的流言抛上台面,用心险恶至极。

    少昊面色未改,平静地看向他:“哦?爱卿从何处得知,朕对王叔遇袭之事拖延未决?朕自北海归来不过旬日,重伤在身仍命刑部、大理寺、供奉阁三方联手彻查,何曾懈怠?倒是爱卿,对流言蜚语倒是知晓得格外清楚。”

    御史大夫脸色骤变,慌忙躬身:“臣……臣只是忧心国事,听闻坊间议论,故而……”

    “坊间议论?”少昊淡淡打断,语气平和却带着帝王威压,“朕倒想知道,是何人在何处散播这无君无父、离间天家的谣言?爱卿既如此上心,不如替朕查查谣言源头,看看是受了何人指使?”

    御史大夫额头瞬间渗出汗珠,支支吾吾道:“臣……臣惶恐,坊间流言来去无踪,实在难以追查……”

    “既知难查,便休要拿这些污言秽语扰朕清听!”少昊声音微沉,“镇海王是朕的皇叔,他遇袭重伤,朕痛心不已!查明真凶、严惩不贷,既是国法,亦是朕的家事,何须尔等多言?尔等不思安抚阵亡将士家属,不思协助靖海公净化海域邪祟,反倒在此捕风捉影、妄议天家,究竟是何居心?”

    少昊久居帝位,积威深重,即便带伤,帝王威严也丝毫不减。一番话连消带打,既点明自己早已着手查案,又斥责御史大夫搬弄是非,更将话题拉回抚恤将士、净化北海的正事上。御史大夫被驳得哑口无言,冷汗浸透朝服,连称失言,狼狈退回班列。

    树欲静而风不止。御史大夫刚退,身着侯爵袍服、面色红润体态微胖的安平侯又大步出列——此人是镇海王嬴无翳的铁杆心腹,声音洪亮,满含悲愤:“陛下明察!镇海王镇守东疆数十载,忠心为国,劳苦功高!此番为护驾勤王反遭奸人暗算,生死未卜!怒涛舰队将士皆是追随殿下多年的百战老兵,闻此噩耗悲愤填膺,封锁要道只为捉拿真凶,其情可悯!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舰队擅动之过,而是速速查明真凶,还殿下公道!更应派重臣携陛下旨意前往怒涛舰队宣慰,免得将士寒心,酿成大变啊!”

    安平侯这番话,看似恳切,实则暗藏机锋:既坐实了嬴无翳“忠君遇袭”的悲情形象,又为怒涛舰队擅自封锁要道的谋逆之举开脱,更逼少昊派人宣慰,实则是想试探帝王底线,借机插手舰队事务。

    少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安平侯所言有理。王叔遇袭,朕痛心疾首;怒涛将士忠勇,朕亦深知。但国法军规,不可轻废。王叔勤王之心可嘉,可无令擅动大军、直抵王都禁地,乃是事实;怒涛舰队封锁要道,致使东部三州商路断绝、民生动荡,亦是事实。”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安平侯与身后眼神闪烁的官员:“至于派重臣宣慰……不知安平侯心中可有合适人选?又或是,安平侯愿亲自前往,替朕安抚怒涛将士?”

    安平侯脸色一僵。他本是想逼少昊表态,何曾想过要亲自踏入虎狼窝?如今怒涛舰队群龙无首、戾气冲天,此去定然凶多吉少。他连忙躬身:“臣才疏学浅,恐难担此大任,朝中能臣众多,还请陛下圣心独断。”

    “既知才疏学浅,便少在朝堂上夸夸其谈。”少昊毫不留情地训斥,随即朗声道,“传朕旨意:其一,命刑部、大理寺、供奉阁加派人手,十日内务必查清镇海王遇袭真相,擒获真凶,无论牵涉何人,严惩不贷;其二,命户部即刻调拨钱粮,优厚抚恤北海阵亡将士家属,不得有误;其三,命工部、钦天监遣能吏携破邪符箓、净水法宝前往北海,协助靖海公净化邪祟、稳定海域、恢复民生;其四,命兵部调镇岳军分兵两路,一路北上接应靖海公、稳住北海,一路开赴东部三州外围维持秩序、保护商路,无朕旨意,不得与怒涛舰队起冲突;其五,命内廷备下重礼与良医,由大长秋亲携朕的手书前往怒涛舰队,探视王叔伤情、宣慰将士,传朕口谕:王叔之仇便是朕的仇,朝廷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但国法军规不可违,命怒涛舰队接旨后即刻解除封锁,各归本港听候调遣,若再抗命,以谋逆论处!”

    少昊语速不急不缓,五道旨意环环相扣:既表露出对嬴无翳的关切与查案的决心,又稳住朝局、安抚民心,更以镇岳军施压、大长秋出使,一刚一柔,既留有余地,又划下死线。一番操作,将皮球狠狠踢回给了嬴无翳一方。

    大长秋是内廷宦官之首,深得少昊信任,由他出使,足见帝王重视;而“以谋逆论处”的警告,更是直白严厉。

    朝堂众臣无论派系,闻言皆心中凛然。陛下虽身负重伤,手腕却依旧老辣,并未因嬴无翳之事乱了方寸。那些本想摇摆观望、借机捞取政治资本的官员,纷纷收敛了心思。

    安平侯等人脸色变幻不定,还想再言,却被少昊冰冷的目光逼视,又察觉身侧两位地仙供奉的气息已锁定朝堂,终究不敢强行出头,悻悻退回班列。

    “诸位爱卿,还有本奏吗?”少昊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殿下一片死寂,无人再敢多言。

    “既无要事,便退朝。各部依旨行事,不得有误!”少昊起身,在内侍搀扶下离开宣政殿。背影依旧挺拔,可细心之人能看出,他的步伐比往日沉了几分。

    回到御书房,少昊屏退左右,只留两位心腹供奉,方才卸下朝堂上的威严面具,眉头紧锁,接过内侍递来的汤药一饮而尽。药力化开,苍白的面色才稍稍好转。

    “陛下,嬴无翳此番定然是苦肉计。”一位供奉沉声道,“他遇袭的时机太过蹊跷,伤势真假难辨,怒涛舰队的反应更是快得异常,封锁要道、散布流言,步步紧逼。其目的无非是以退为进,搅乱朝局、试探陛下虚实,逼陛下放权,让他的势力渗透朝堂与北海。”

    另一供奉接话:“还有北海新生的鬼蜮,此事瞒不了多久。嬴无翳在王都必有眼线,一旦得知,定会大做文章,指责陛下处置北海不力、遗留祸端,甚至以此为借口插手北海事务,质疑陛下的帝王之能。”

    少昊揉了揉眉心,眼中寒意凛冽:“朕岂会不知他是自导自演?可他占着勤王遇袭的大义名分,手握怒涛舰队重兵,朝里又有党羽呼应。朕若强硬镇压,正中他下怀,他便可煽动舰队与东部诸州,以清君侧、讨公道为名掀起内乱。届时内忧外患,皓翎危在旦夕。朕重伤未愈,靖海水师新败,王都空虚,此刻绝不能与他彻底撕破脸。”

    “陛下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争取时间。”首位供奉道,“陛下今日朝堂应对极为妥当,抚恤、净化、调镇岳军维稳,皆是正理。派大长秋出使,也是缓兵之计。嬴无翳若真重伤,必不敢让大长秋久留探查;若是装伤,也只能陪着演戏,至少能拖延几日。”

    “拖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嬴无翳不会坐以待毙。”少昊走到窗前,望着王宫外阴沉的天色,“他封锁要道,既是施压,也是在暗中调兵遣将。北海鬼蜮之事,必须尽快解决!靖海公那边,进展如何?”

    一位供奉连忙回禀:“靖海公传来急讯,北海鬼蜮怨念与邪气交织,极为棘手。他以陛下所赐法宝,联合钦天监与供奉阁高手,已初步稳住封印,阻止邪祟扩散。但要彻底净化、超度被污染的战死者魂魄,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需消耗大量资源与高阶修士的法力。靖海公估算,初步净化稳定海域需一月,彻底根除隐患,恐要数月之久。”

    “数月……”少昊眉头皱得更紧。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嬴无翳绝不会给他数月从容布局的机会。

    “传讯靖海公,”少昊沉吟片刻,决然道,“净化之事可循序渐进,但一月内必须初步稳定北海,清除大部分邪祟,恢复航道畅通。所需资源,朕全力调配。朕赐他临机专断之权,必要时可调动北境所有驻军协助!”

    “是!”

    “还有,”少昊眼中闪过厉色,“命暗影卫盯紧嬴无翳在王都的所有眼线与党羽,尤其紧盯与军中、东部诸州勾结之人,收集他们的不法证据,尤其是与逆贼涂山璟勾结的罪证!朕要一击致命,剪其羽翼!”

    “陛下是要主动出击?”供奉眼中精光一闪。

    “嬴无翳以为躲在怒涛舰队背后装伤,朕便拿他没办法?”少昊冷笑,“他最大的依仗便是兵权与朝中党羽,朕便先断他爪牙!待朕稳住北海、恢复元气,再与他算这笔总账!”

    两位供奉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振奋。陛下从不被动挨打,此番主动出手,虽凶险万分,却是破局的唯一出路。

    “陛下,还有一事。”另一位供奉迟疑片刻,低声道,“涂山安王子殿下的伤势已稳定,无性命之忧,只是体内力量繁杂、道域特殊,守山人前辈建议,让殿下在神农山静养三月,不宜返回王都。而且……”

    “而且什么?”少昊心头一紧。

    “守山人前辈说,王子殿下在神农山墟坟附近,感应到了一种特殊的呼唤,或许与上古隐秘有关。前辈叮嘱,在殿下实力足够、弄清缘由之前,不可贸然探寻,更不能让与归墟相关之人知晓。”

    少昊目光一凝。安儿在神农山有了奇遇?还牵扯到上古隐秘与归墟?他既喜且忧——喜的是安儿有大机缘,忧的是这机缘背后藏着致命风险。

    “传讯守山人前辈,安儿就托付给他了,一切以安儿的安危为先。其余之事,等安儿伤愈后,由他自己决断。”少昊沉声道,眼中满是对外孙的牵挂。

    “报——!”

    一道急促的通传声打破御书房的沉寂,内侍跌跌撞撞闯入,捧着一枚加急传讯玉符:“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密报!”

    少昊接过玉符,神识探入的瞬间,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比朝堂上面对党羽发难时还要难看。

    “好,好一个嬴无翳!好一手声东击西!”少昊咬牙切齿,指节捏得玉符咯吱作响。

    “陛下,北海又出变故了?”两位供奉心头一紧。

    “不是北海,是西边!”少昊将玉符掷给二人,声音冰冷刺骨,“西境边关急报,三日前有不明高手突袭镇西关军械库与粮草大营,虽被击退,但军械损毁三成,粮草被焚近半!守将拼死审讯被俘刺客,那贼子临死前狂笑,供出是受镇海王密令,扰乱西境、牵制镇岳军,策应王都清君侧的大业!”

    “什么?!”两位供奉勃然变色。西境与东境相隔万里,嬴无翳的手竟伸得如此之长?即便不是他所为,也是有人故意栽赃,要把这趟水彻底搅浑!

    “无论是不是他干的,消息一旦传开,西境必乱!镇岳军被牵制,王都的压力会骤增!而嬴无翳,反倒能反咬一口,说朕为了对付他,自毁边关、栽赃陷害!”少昊眼中杀意沸腾,“好毒辣的计策!好深的心机!朕这位王叔,是铁了心要与朕斗到底!”

    他猛地转身,看向两位供奉:“传令暗影卫,计划提前!彻查西境刺客身份、王都流言源头、嬴无翳与朝中官员的所有往来,凡有确凿证据者,无论官职大小,先抓后奏!同时传令西境,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宣称流寇作乱、已被平息,无朕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再传密旨给大长秋,命他见机行事,若嬴无翳果真装伤,或是怒涛舰队有异动,可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四字,少昊说得重逾千斤,其中的杀伐之意,不言而喻。

    “是!”

    “还有,”少昊走到御案前,铺开远距离传讯灵符,提笔疾书,“再发密令给靖海公:北海之事,朕全权托付于他。如今西境生变、王都暗流汹涌,命他稳定北海后,即刻秘密抽调一支绝对忠诚、战力完好的精锐,化整为零潜行至王都附近待命!人数不必多,贵在精悍,必须是对朕、对皓翎忠心耿耿、可托生死之人!此事,绝密!”

    写罢,少昊盖上帝王印玺,将灵符交给供奉:“立刻以最高紧急渠道发出!”

    “遵旨!”

    望着供奉匆匆离去的背影,少昊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幽深如潭。西境之乱,是嬴无翳的诡计,还是另有阴谋?王都之中,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安儿在神农山是否平安?守山人提及的上古隐秘与呼唤,又藏着何种玄机?

    内忧外患,暗流汹涌。这盘帝王棋局,已到了中盘搏杀的最凶险时刻,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

    “嬴无翳,你想玩,朕便陪你玩到底。”少昊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如冰,“看看是你这盘踞东疆的老龙爪牙锋利,还是朕这坐镇中枢的帝王,手段更硬!”

    他抬眼望向北方,那是神农山的方向,心中默念:安儿,好好养伤,快快成长。大荒的风雨从不会因年幼而停歇,外祖会为你,为这皓翎山河,扫清所有前路障碍!

    就在少昊于王都运筹帷幄、与嬴无翳隔空角力之时,远在北海的靖海公,正面临着一场比归墟血战还要艰难的硬仗。

    北海裂谷区域,早已化作生人勿近的人间鬼蜮。暗红色的薄雾终年不散,裹挟着怨念与归墟残息,笼罩着数十里海域。海水变得粘稠死寂,泛着不祥的暗红,被污染的战死者魂魄在雾中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与恶意的尖啸,疯狂冲击着少昊所赐重宝、钦天监与供奉阁高手联手布下的净化封困大阵。

    大阵核心,数艘铭刻破邪、安魂、聚灵符文的镇海级战舰,以特殊阵位停泊,化作一座浮岛般的移动法坛。靖海公身披清心法袍,坐镇主舰法坛中央,连日消耗让他面色灰白、须发结霜,可目光依旧坚毅如铁。他不断将精纯灵力注入法坛,与数位地仙供奉、钦天监大能一同主持着这场浩大的净化仪式。

    “公爷!东南巽位怨灵冲击加剧,三处安魂阵基出现裂痕!”副将飞身来报,声音沙哑疲惫。众人已在此与鬼蜮拉锯多日,虽阻止了邪祟扩散,可净化之路远比预想艰难——被归墟与血祭双重污染的战魂,怨念执念超乎想象,对净化之力有着本能的疯狂抵抗;而鬼蜮核心被污染的地脉,还在不断滋生新的阴邪死气,与他们顽抗到底。

    “调破邪营,以天火、阳雷符箓加固巽位!命定海三号、五号舰执定字旗镇住阵基,绝不能让怨灵突破!”靖海公沉声下令,声音透过传音法阵传遍各舰。他虽疲惫,却指挥若定——天火阳雷至阳至刚,是阴邪克星;定字旗蕴有定海道意,能定神、定气、定地脉,是遏制鬼蜮再生的关键。

    命令下达,巽位危机暂时缓解。可靖海公清楚,这只是治标之法。要彻底净化鬼蜮,必先超度被污染的战魂,再拔除地脉中的归墟与血怨污染,二者皆凶险万分、急不得。

    “公爷,陛下密令。”心腹将领捧着一枚金光玉符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靖海公分出神识探入玉符,少昊的密令让他本就沉重的面色愈发沉郁。西境遇袭、王都暗流、嬴无翳步步紧逼,陛下竟已到了要他秘密调兵回防的地步,显然是做了与嬴无翳彻底摊牌的最坏打算。

    “王都竟已凶险至此……”靖海公心中凛然。他早知嬴无翳会发难,却没料到对方手段如此狠辣,竟连西境都敢染指。

    “公爷,我们……”心腹将领欲言又止。眼下鬼蜮未平、水师元气大伤,再抽调精锐回防,压力可想而知。

    靖海公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陛下的命令,必须执行。鬼蜮要平,王都的兵,也要调!”

    他看向阶下疲惫却坚定的众将与供奉,沉声道:“传令,改变策略!安魂、净化大阵由攻转守,以困、镇为主,延缓鬼蜮扩散即可。集中所有力量,寻找并拔除地脉污染核心,本公亲自带队进入鬼蜮核心探查!同时,从各营秘密筛选三百名金丹期以上、忠诚可靠、家世清白的将士,宁缺毋滥,由李副将负责,以轮换休整、押送重伤员为由,分批秘密撤出北海,在断浪屿集结待命,无本公手令,不得与任何人联系,不得暴露行踪!”

    “公爷,您亲自入核心?太危险了!”众将大惊失色。鬼蜮核心怨气与归墟之力最浓,暗藏无数凶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靖海公摇头,目光坚定,“地脉污染不除,鬼蜮便是附骨之疽,徒耗兵力资源。陛下等不起,皓翎等不起。本公修为最高,又有陛下所赐定海珠护体,最合适不过。你们在外围稳住大阵,接应便可。”

    众将知他心意已决,只得领命。李副将肃然领命:“公爷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三百死士定当为陛下效死!”

    靖海公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死袍泽,无需多言。

    稍作调息、服下补灵固神的丹药后,靖海公带着两位精通风水破邪的供奉、二十名修炼纯阳功法的精锐亲卫,乘一艘刻满破邪符文的小型梭形法舟,缓缓驶入暗红色的鬼蜮核心。

    一入核心,光线与声音瞬间被隔绝。暗红色雾气浓得化不开,神识被压制到数丈范围,阴冷怨毒的气息无孔不入,即便有法舟护罩阻隔,仍让人骨髓发寒。雾气中残破魂魄不断扑来,尖啸着撞击护罩,激起层层涟漪。

    “公爷,此处怨气与地脉阴煞远超预料,且运转有序,绝非自然形成。”擅长阵法的供奉盯着疯狂转动的罗盘,脸色凝重,指针最终指向雾气最深处。

    “涂山璟的血祭大阵、归墟之门的开启,不仅污染了地脉,还在此地形成了邪异阵眼。”靖海公沉声道,“小心前进,留意海水与地脉波动。”

    法舟越往深处,怨灵越密集、实力越强,甚至出现了怨念与阴煞凝聚的实体魔物,疯狂围攻法舟。靖海公等人频频出手,以纯阳雷法、破邪符箓击散魔物,可散逸的阴煞很快又融入雾气,无穷无尽。

    历经苦战,法舟终于抵达裂谷最深处——当年归墟之门开启、辰荣凶阵爆发的核心之地。

    此处景象,骇人至极。

    海水化作粘稠的黑红色血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海床上纵横着深不见底的裂痕,黑红色的污秽水流汩汩涌出,汇入海中;区域中央,无数怨灵、辰荣残魂与归墟死气凝聚成一道十丈宽的暗红色旋涡,缓缓旋转。

    旋涡中心藏着一点深邃黑暗,吞噬所有光线,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归墟气息。它不断汲取地脉污秽与四方怨灵,壮大自身,再散出更浓的怨气死气——这,便是鬼蜮的污染核心,地脉阴煞、归墟残力与血祭怨灵交织而成的邪恶泉眼!

    “就是它!”靖海公目光一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这旋涡蕴含归墟湮灭之力,寻常净化手段根本无用。

    “公爷,此物与地脉相连,强行摧毁恐引发地脉暴动,只能封印或引导净化!”供奉声音干涩。

    靖海公正要开口,怀中传讯玉符突然剧烈震动,亮起代表王都急变的赤红光芒!

    他心头一沉,立刻探入神识。

    玉符中的信息,让这位身经百战、见惯腥风血雨的老将,瞬间脸色剧变,比面对这邪恶泉眼时还要震怒!

    “混账!嬴无翳!安敢如此!!!”

    怒吼声在死寂的鬼蜮核心轰然炸响,裹挟着滔天怒火与杀意,震得周围雾气翻涌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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