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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箱在哪里？」林薇环顾四周，这公寓装修得如同样板间，冰冷、奢华，缺乏生活气息。
「厨房…左边第二个抽屉。」顾夜沉闭着眼，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保持清醒。
林薇迅速找到药箱，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贴。她先替他量了体温——38.5度。她将退烧贴敷在他额头上，冰凉触感让他微微战栗。
「除了头晕发热，还有哪里不舒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冷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个普通的突发状况。
顾夜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心跳很快…血液像是在燃烧。林助理，你觉得这是哪种药？」
林薇的手一顿，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根据症状，像是强效的催情剂混合了致幻成分。赵明辉想确保万无一失。」
「真是…下作的手段。」他低语，喉结滚动，「帮我倒杯冰水。」
林薇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冰块和水。她能感觉到背后他紧紧追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脊背。她知道，此刻的顾夜沉正在用强大的意志力与药物本能对抗，而这场对抗异常艰难。
当她端着水杯回到客厅时，发现顾夜沉已经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攥着沙发边缘，指节泛白。
「给。」她将水杯递过去。
他没有接，而是猛地抬起头，眼神混乱而锐利：「为什么？」
林薇心头一跳：「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留下来？」他的声音沙哑，「计划里没有这一环。你可以把我交给司机，或者随便丢给哪个医生。留下来，意味着你要承担计划外的风险，面对…现在的我。」
这是直指核心的问题。林薇沉默了片刻，将水杯强硬地塞进他手里：「因为我们是盟友。在赵氏被彻底击垮前，你不能出事。这是我的…任务考量。」
「任务…」顾夜沉重复着这个词，仰头灌下大半杯冰水，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没入衬衫领口。「真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就在这时，林薇的手机响了，是王律师。
「林助理，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拿到了赵明辉买通服务生下药的监控录像片段，以及他联系媒体的通话记录。明天开盘，做空赵氏的报告会准时发布，同时我们会以‘商业诽谤和非法侵害’的名义向法院提交诉讼。」王律师的声音透着沉稳。
「很好。通知我们控股的几家媒体，准备好通稿，重点揭露赵氏父子内部的股权争斗以及他们试图嫁祸顾总的阴谋。」
「明白。另外…」王律师顿了顿，「顾总他还好吗？」
林薇看了一眼沙发上闭目隐忍的顾夜沉：「他没事，休息一晚就好。按计划行事。」
挂断电话，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顾夜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城市遥远的嗡鸣。
「看来…一切都在林助理的掌控之中。」顾夜沉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这是我们的计划。」林薇纠正他，「B计划，你批准过的。」
「是啊，我批准过。」他低声说，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眸因为药效和高烧布满了血丝，却异常明亮，「但我现在开始怀疑，今晚这一切，究竟有多少在你的计算之内？包括我中招？」
林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的怀疑合情合理，在尔虞我诈的系统任务和商业战场中，多疑是生存的本能。
「如果你怀疑这是我与赵明辉联手设的局，那我无话可说。」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可以现在让我离开，或者叫你的保安把我扔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水杯被重重放在茶几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顾夜沉起身时踉跄的脚步声。
林薇没有回头，但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戒备着可能的任何情况。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或冲突并没有发生。她只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源靠近，顾夜沉从身后，轻轻地、几乎是虚靠在她背上。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后颈，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脆弱，「我怀疑的是我自己…林薇…」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林助理。在这个被主系统监视的世界里，这是一个微小却危险的信号。
「我怀疑…我是否在借着药物的借口…放任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痛苦，「那八分钟…你没能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林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推开他，结束这场危险的试探。但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却将她钉在原地。
「我…」她刚开口，一个冰冷尖锐的电子音突然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警告！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峰值！任务者林薇，请立即平复情绪，否则将触发合规性审查！”
是主系统的警告！它就像一把悬顶的利剑，瞬间将林薇从短暂的迷惘中刺醒。
她猛地挣脱开他的靠近，向旁边退开两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一个装饰花瓶，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顾夜沉因她的突然撤离而晃了一下，他扶住沙发靠背，抬起头，眼神在短暂的迷茫后，迅速恢复了冷冽。他看到了她脸上未褪尽的惊惶，以及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属于任务者的绝对冷静。
「看来…」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疏离，「我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顾总，你需要休息。」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我已经联系了您信任的私人医生，他十分钟后到。今晚我会在客房，有任何需要，您可以叫我。」
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客房的方向。不能再待下去了，主系统的警告如同死神的丧钟。再多一秒，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完美地控制住那些汹涌的、名为“林薇”而非“任务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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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客房门把手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不同于花瓶碎裂的巨响从客厅方向传来！那是…消音手枪的声音！
林薇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回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客厅的落地窗破了一个大洞，夜风呼啸着灌入。顾夜沉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他的左肩胛骨处，一个醒目的弹孔正汩汩地冒着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
而在破碎的窗外对面的大楼天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清理者！主系统派来的清理者！他们竟然选择了在这个时机，用最直接的方式进行物理抹杀！是因为她和顾夜沉走得太近，超出了主系统的容忍底线？还是因为他们联手对抗赵氏的行为，加速了清理程序的启动？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顾夜沉！」她冲过去，跪倒在他身边，第一时间检查他的伤势。子弹贯穿了肩膀，不是立即致命的部位，但鲜血流失的速度很快。
她迅速扯下自己礼服上的丝质飘带，用力压住他的伤口止血。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愤怒和后怕。如果这颗子弹偏移几分…
顾夜沉因剧痛而闷哼一声，意识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清醒了几分。他看着她焦急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谋划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真切恐慌，竟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呵…咳咳…」鲜血从他嘴角溢出，「看来…赵明辉的戏码…只是开胃菜…正餐…现在才上…」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薇厉声打断他，同时用另一只手快速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地址。
做完这一切，她低下头，继续用力按压着他的伤口，试图减缓生命力的流逝。她的手上、裙子上，都沾满了他的血，温热而粘稠，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顾夜沉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按在伤口上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与她沾染了鲜血的温热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林薇…」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嘲讽，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释然，「回答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响起的警笛声。
「这次为我挡枪…」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似乎耗费极大的力气，「这数据…在你的任务评分里…能算多少？」
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是在问她，此刻的担忧，此刻的奋不顾身，究竟是出于任务的计算，还是…源于那被系统禁止的、真实的关切。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公寓楼下开始聚集嘈杂的人声和闪烁的红蓝灯光。外面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绝，在这个充满血腥气的破碎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薇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看着他肩上那片刺目的鲜红，脑海中主系统的警告音仍在尖锐回响。
她张了张嘴，那个被系统和规则紧紧束缚的答案，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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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顾夜沉那句诘问中凝固了。
「这次为我挡枪…这数据…在你的任务评分里…能算多少？」
他的声音虚弱却尖锐，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林薇心中最柔软、最矛盾的角落。鲜血在他身下蜿蜒，映衬着他苍白脸上那抹近乎残忍的嘲讽。他在用他的方式，逼迫她撕开那层名为“任务”的伪装。
林薇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脑海中主系统的警告音尖锐刺耳，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住她的声带。她不能回答。任何关于“任务”和“评分”的确认，都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窒息般的沉默中，公寓门被猛地撞开。
“不许动！警察！”
“伤者在哪里？”
全副武装的警察和穿着白色制服的急救人员涌入客厅，迅速控制了现场。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破碎的落地窗和地上的血迹，嘈杂的人声瞬间打破了方才那种近乎凝滞的诡异气氛。
林薇几乎是在瞬间就进入了状态。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惊惶与担忧交织，完美扮演了一个受惊过度却又强自镇定的女伴角色。她紧紧按住顾夜沉伤口的手并未松开，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为首的警官。
「警察先生，救命！有人…有人从对面开枪！」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伸手指向对面大楼的天台方向，「他流了好多血…」
急救人员立刻上前，专业地接手了林薇的工作，开始对顾夜沉进行紧急止血和初步检查。警察则迅速分散开来，一部分勘察现场，收集弹壳，测量弹道，另一部分直奔对面大楼。
顾夜沉在被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始终固执地锁定着林薇，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质疑，以及一丝得不到答案的不甘。
林薇避开了他的视线，对警官快速而清晰地陈述：“我是顾总的特别助理林薇。今晚我们参加完慈善晚宴后回到公寓不久，就发生了枪击。顾总之前因为在宴会上被商业对手赵明辉设计，饮用了被下药的酒，身体已经不适，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她巧妙地将赵明辉下药和枪击事件联系了起来，引导着调查方向。
「赵明辉？」警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名字，迅速记录下来。
「这只是我的猜测，」林薇补充道，语气谨慎却不失力度，「顾总最近正在与赵氏集团进行商业竞争，今晚赵明辉的行为就很异常。当然，一切以你们的调查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