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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沉，到此为止吧。」林薇的声音清冷，如同敲击在冰面上的石子，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激起回响。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也让她眼底那份刻意营造的疏离更加明显。「你和我都很清楚，接近你，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任务。现在，游戏结束了。」
她的话语，如同预先编写好的代码，一字不差地执行着他们共同制定的“决裂计划”。为了骗取主系统的彻底信任，他们需要上演一出足够惨烈、足够真实的戏码。由她来扮演那个冷酷无情、始终在利用他的任务者，而他将表现出被彻底背叛后的震怒与绝望，以此迷惑可能正在监控这一切的主系统。
顾夜沉背对着窗外浩瀚的灯海，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他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个晶莹的玻璃杯，里面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轻微的动作缓缓晃动。
「任务？」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林薇，你的系统难道没有更新数据库吗？还是说，你依旧在用那几个老掉牙的套路？」
他的反应在林薇的预料之中，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偏离轨道的危险。按照剧本，他此刻应该表现出更多的讥讽和攻击性，而不是这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套路不在新旧，管用就行。」林薇强迫自己扬起一个带着几分胜利者姿态的微笑，尽管这笑容像面具一样箍在她的脸上，让她感到僵硬和疼痛。「顾氏集团核心技术的漏洞，你与海外那几个秘密账户往来的证据……这些，足够我的系统判定此次任务圆满成功。顾夜沉，你输了。」
她说着，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微型存储器，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那里面，确实装着足以让顾夜沉的商业帝国伤筋动骨的东西——当然，也是他们商量好，用来取信于主系统的“诱饵”。
顾夜沉的视线终于从酒杯移到了她的脸上，那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她精心构筑的所有伪装，直抵灵魂深处。林薇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眼神里的冷漠与坦然。
「为了这些数据，你不惜陪我演了几个月的深情戏码？」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看着我眼睛回答我，林薇，这几个月，你对我，可曾有过哪怕一秒，是真的？」
**「没有。」**
答案脱口而出，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她必须如此回答。可只有林薇自己知道，当这个字说出口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真与假，戏与梦，在这长达数月的纠缠里，早已模糊了边界。她分不清，也不敢去分清。
顾夜沉定定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冰冷，和一种……林薇看不懂的，近乎悲哀的东西。
「很好。」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去，「你的演技，确实对得起你首席攻略者的名头。」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随即，他抬手，将空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滚吧。」他转过身，面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冷漠孤绝的背影。「在我后悔，想亲手掐死你之前。」
决裂戏码的高潮部分，顺利上演。他如计划中所要求的那样，表达了极致的愤怒和“恩断义绝”的态度。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一种混合着计划成功的空虚和难以言喻的钝痛席卷了她。她努力忽略心底那疯狂叫嚣的不安，告诉自己，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拿起桌上的存储器，转身，迈步。
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她走向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就在她一只脚踏入电梯轿厢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强烈到令人汗毛倒竖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这不是来自顾夜沉，而是来自……外部！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清理者权限波动！判定：抹杀程序已启动！」脑海中，久未动静的主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
几乎是同一时刻，餐厅另一侧的员工通道门被猛地撞开，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疾冲而出！那人全身笼罩在暗色作战服中，脸上戴着覆盖全脸的特制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能量光芒的短刺——那是专门针对高阶任务者精神本源的武器！清理者！主系统果然还是不放心，派来了最终的“清道夫”！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背对着他，刚刚走入电梯的林薇！这一击蓄势已久，快、准、狠，角度刁钻至极，完全封锁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林薇的系统疯狂报警，计算出的生存概率低得令人绝望！
电光火石之间，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计算，所有的布局，在绝对的力量和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致命的幽蓝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然而，预期中的穿透和剧痛并没有到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本该站在原地，冷漠地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动了！
快得超出了物理极限！
原本背对一切的顾夜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其实从未真正从她身上离开过。他以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猛地回身，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暴起，没有任何犹豫地扑向了林薇与那道死亡光束之间！
“噗——！”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清晰地传入林薇的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薇眼睁睁地看着顾夜沉高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震，挡在了她的身前。那柄幽蓝色的短刺，精准地从他后心偏左的位置刺入，刺目的鲜血瞬间洇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如同一朵绝望中绽放的诡异之花。
清理者显然也没料到顾夜沉会突然折返，并且用身体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顾夜沉的口中溢出一股鲜血，但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袭击者，那双深邃的黑眸，在身体遭受重创的瞬间，依旧牢牢地、死死地锁定在林薇脸上。
那里面，没有预料中的愤怒，没有计划得逞的冷静，更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有的，只是一种破开了一切迷雾的，近乎偏执的，灼热到烫人的……确认。
他借着冲势，将林薇紧紧地、彻底地护在了自己怀里，用他宽阔的背脊，为她筑起了最后一道屏障。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滴落在林薇冰凉的手背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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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因极度震惊而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那张血色尽失的精致脸庞，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又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他唇角涌出。
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痛楚与释然的复杂情绪，响在她的耳边：
「告诉我……林薇……」
「这次……为我挡下的这次攻击……它的数据……」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吸入。
「……也是假的吗？」
……
整个世界，在林薇的眼前轰然崩塌。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之内”，在他这句用生命问出的诘问面前，变得不堪一击，碎成齑粉。
她以为他们是在演戏给主系统看，她以为所有的深情和背叛都只是代码编写的剧本。可他，这个从来都理智到冷酷，洞察一切规则与漏洞的男人，却在最关键的、本该冷漠离场的时刻，选择了遵从内心最原始的本能——保护她。
他甚至不是去反击，而是在用他的生命，去验证一个答案。
验证她林薇，这个满口谎言、步步为营的攻略者，是否真的，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般，铁石心肠。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这致命的凝滞。
是顾夜沉埋伏在暗处的人手终于反应过来，击中了那名清理者的手臂。清理者吃痛，果断放弃武器，身形暴退，如同来时一样，诡异地消失在黑暗中。
危机暂时解除。
可林薇已经无暇他顾。
支撑着她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她双腿一软，抱着顾夜沉一起，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个永远挺拔，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沉重地倒在她的怀里，体温正在迅速流失。
「顾夜沉……顾夜沉！」她的声音是破碎的，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她徒劳地用手按住他背后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那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仿佛是他正在流逝的生命。「你疯了！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这是计划！只是计划啊！」
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苍白失血的脸上。什么任务，什么系统，什么理智与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顾夜沉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看着她彻底崩溃的神情，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里，反而泛起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他艰难地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似乎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因为无力，最终只是轻轻碰触到了她的脸颊。
「呵……」他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计划……哪有你……重要……」
「别说话了！坚持住！你的人马上就到！你不准死！顾夜沉我不准你死！」林薇语无伦次地喊着，用力抱紧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消逝的生命力。
他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轮廓，像是要将这一刻，将她为他流泪的这一幕，永远刻印在灵魂深处。
「答案……我……收到了……」他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然后，眼睛缓缓闭上，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顾夜沉——！」
林薇凄厉的呼喊声，穿透了顶层餐厅的玻璃，融入了窗外那片冰冷而璀璨的都市灯火中。
计划彻底失控。
而某些深埋在数据与谎言之下的东西，于这血色与泪水交织的夜晚，破土而出，再也无法掩盖。
怀中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变冷。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林薇的脖颈，几乎让她窒息。顾夜沉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裙，粘稠而温热，与他迅速流失的体温形成残酷的对比。
「顾夜沉……顾夜沉！你醒醒！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她徒劳地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早已将什么任务、什么系统、什么冷静自持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小姐！」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林薇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顾夜沉的贴身保镖队长陈锋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脸上带着凝重，却没有丝毫慌乱。显然，外面的清理者已经被他们解决或驱逐。
「顾总他……」陈锋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顾夜沉的伤势，眉头紧紧锁住。
「他为了救我……」林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紧紧抱着顾夜沉，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快！救他！求你们快救他！」
「我们需要立刻转移。」陈锋当机立断，指挥手下，「按B计划，去三号安全屋。医疗组已经就位。」
两名保镖小心却有力地从林薇怀中接过已然昏迷的顾夜沉，动作专业地将他固定在担架上。林薇感到怀中一空，那冰冷的失落感让她几乎瘫软在地，她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