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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7章 在进枯骨林
    厉家老宅的正厅,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厉暮寒扶着紫檀木太师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是多年军旅生涯刻入骨子的习惯,可扶在椅背上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一百零八载春秋,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十年。

    

    沈婉悠牵着眠眠走进厅中,站定。她看着几步之外的老人,看着他霜雪般的鬓发,看着他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也看着他眼中那复杂翻涌、最终沉淀为深沉感慨的微光。

    

    “厉老先生。”她轻声开口。

    

    厉暮寒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脸上,仿佛要在那眉眼间寻找某种熟悉的痕迹。而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颈间那枚翠色温润的莲花玉佩上,凝驻片刻。他又看向眠眠,看向小女孩胸前那朵莹白剔透的翡翠莲花,看向那些细密如蛛网的红色纹路,看向花心那颗心形的、仿佛有血液流动的红宝石。

    

    “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面,“太像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伸手,又在半途停住,只化作一个略显急促的点头,抬手示意:“坐,快请坐。”

    

    茶是早就沏好的,雨前碧螺春,青瓷盖碗里汤色清亮,香气袅袅。厉浩翔悄无声息地奉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厅门轻轻掩上。

    

    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一室浮动的、旧时光般沉寂的空气。

    

    厉暮寒的目光再次落回沈婉悠脸上,沉默良久,才缓缓问道:“沈女士,你上次在茶馆里说,珺尧……是你的丈夫。”

    

    “是。”沈婉悠的回答清晰而平静,没有半分犹疑。

    

    “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沈婉悠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青瓷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澄澈的茶汤上。氤氲的热气后,仿佛又看见那片冰原上清冷苍白的月光,和月光下那双深如寒潭、却又亮得灼人的湛蓝色眼睛。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影像,“一个……寻常人找不到,也去不了的地方。”

    

    厉暮寒没有追问那个“地方”究竟是何处。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置于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盒盖打开,里面是几封边角已泛黄脆弱的旧信封,以及一张小心压在信纸上的、同样泛黄的老照片。

    

    “这是珺尧当年离开前,托付给我的东西之一。”老人的手指抚过光滑的木盒边缘,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其余的,都存在银行的保险柜里。钥匙和凭证,浩翔会交给你。等你觉得是时候了,随时可以去看。”

    

    沈婉悠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轻轻拈起那张照片。照片很小,只有巴掌大,四角已微微卷曲,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一身挺括的旧式军装,背靠着一棵枝叶繁茂的银杏树。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肩头洒下细碎光斑。他的眼睛望着镜头,又仿佛望着镜头之外的、更遥远的某处,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里,藏着些许难以解读的沉重与温柔。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是他走之前留下的,”厉暮寒的声音苍老而平缓,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慢慢浮起,“他说,若是他回不来,这些东西,待他的女儿们成年懂事之后,由我斟酌,以她们的名义交还。”

    

    沈婉悠抬起眼,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望向对面的老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还活着。”

    

    厉暮寒猛地怔住,这是厉暮寒第二次听沈婉悠说这句话了,扶着桌沿的手指猝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死,”沈婉悠重复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掷地有声,“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看见她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潭般的、近乎执拗的坚定;看见她握着照片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看见她下颌绷紧的、坚毅的弧度。

    

    窗外有风拂过庭中那株老桂,将一阵清甜的、令人心安的香气送入厅内,与碧螺春清冽的茶香氤氲在一处。

    

    良久,厉暮寒缓缓地、深深地点了点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消散了,化作一片沉沉的、混合着欣慰与沧桑的释然。

    

    “好……”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已在胸中淤积了数十年,“我信你。”

    

    沈婉悠重新低下头,目光凝在照片上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她的拇指极轻地抚过相纸表面,拂去那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眠眠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看母亲微微发红的眼角,又看看母亲唇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的弧度。她不太明白那些复杂的过往、漫长的等待与深沉的情感,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此刻握着的,不仅仅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母亲在等的、在找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因为每当提起他,或是想起他,母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就会泛起温暖而明亮的光。

    

    空间节点秘境

    

    枯骨林深处,光纹石的光芒正在一寸一寸地被黑暗吞噬。

    

    谢惟铭走在最前,脚步落在那层厚积的骨粉上,几乎无声。他微微侧着头,双耳在死寂中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高频颤动,捕捉着每一丝可能的异动。起初尚有零星窸窣,像某种节肢动物在远处爬行,渐渐的,那些声音也沉寂下去,只剩下一种沉埋在地底深处的、持续不断的低鸣。那声音并不刺耳,却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接震在人的脏腑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空洞感。

    

    楚沐泽跟在他斜后方,握短刃的手太过用力,指节绷得发白,掌心一片湿滑的冷汗。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可能已走了五个时辰,或者更久。周遭永远是翻涌不息的灰雾,头顶是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混沌,脚下是那层不知沉积了多少岁月、厚及脚踝的灰白色骨粉。每一次抬脚落脚,都会带起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黏腻地贴着耳膜,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粉末下窃窃私语。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粉末的来源,目光只死死锁住前方谢惟铭模糊的背影。

    

    “停。”

    

    谢惟铭的声音突兀地切破凝滞的空气,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绷紧的急迫。

    

    所有人应声刹住脚步,呼吸在瞬间屏住。林泊禹的手已无声无息搭上刀柄,姬霆安的身影在雾中淡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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