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留在原地,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魅影,主动切入了骨兽群中!墨蓝色的身影在灰白与暗红的潮水中穿梭,步伐精准如尺量,每一次移形换位都妙到毫巅,避开四面八方的扑击撕咬。“龙渊”在他手中化为死神的镰刀,剑光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点在或掠过某头骨兽头颅、颈椎或胸口某处——那里通常有一点暗红光芒最为浓稠,是其“秽核”所在。剑尖轻点,或剑锋掠过,暗红光芒瞬间熄灭,骨兽便如同被抽掉主心骨般轰然垮塌,散作一地再无生机的枯骨。
他的剑法没有丝毫多余的花俏,简洁,高效,致命。每一剑都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本质的优雅,在狂暴的兽群中,硬生生开辟出一小片属于绝对死亡的领域。
楚沐泽紧随在赵珺尧侧后方数步,负责清理从侧翼漏过来、或者被主上剑气震伤未死的骨兽。他精神高度集中,短刃在手中翻飞,或格挡开骨爪的撕扯,或抓住瞬间的破绽,刃锋精准地切入骨缝,挑碎小型的秽核。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手臂因频繁的挥砍格挡而开始酸麻,但他咬着牙,一步未退。
然而骨兽实在太多了,如同无穷无尽。刚刚清空一小片,立刻有更多涌上填补。压力越来越大,楚沐泽感到喘息开始困难,动作也因力竭而慢了一丝。一头格外高大、骨骼呈现金属色泽的骨兽猛地从侧面撞开两头同类,骨爪带着腥风直抓他面门!
“沐泽,退!”
赵珺尧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不容置疑。楚沐泽本能地依言向后急撤两步。就在他退开的刹那,他看到赵珺尧在兽群中心骤然停步,手中“龙渊”长剑向下,剑尖“夺”地一声,深深插入脚下坚实的土地之中。
以剑身为媒,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浩瀚的气息,自赵珺尧身上升腾而起!插在地上的“渊默”剑鞘,那些古朴的纹路骤然亮起,二十余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炽烈燃烧的魂火虚影,轰然透鞘而出!它们不再沉默,而是齐齐发出震彻灵魂的无声咆哮!那咆哮并非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孤寂时光的、积郁已久的悲怆与力量的总爆发,更带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权能!
方圆三十步内,所有正疯狂扑击的骨兽,动作齐齐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攥住,定格在了扑击的半途,眼眶中跳动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源自本能的恐惧甚至压制了“秽源”驱动的疯狂。
赵珺尧握住剑柄,缓缓将“龙渊”从地面拔出。随着长剑离地,环绕周身的魂火虚影光芒暴涨,尽数汇入剑身之中!古朴的长剑嗡鸣震颤,清亮的剑身蒙上了一层氤氲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混沌光泽。
他双手握剑,剑尖斜指苍穹,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下一瞬,他喉间迸出一声低沉、威严、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原始韵律的断喝:
“破——!!!”
“龙渊”剑锋,携着二十余道魂火汇聚的磅礴伟力与赵珺尧自身的混沌气息,朝着前方汹涌的骨兽潮,悍然挥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道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冲击波纹,以赵珺尧为中心,呈完美的环形向四面八方急剧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令楚沐泽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波纹扫过的上百头骨兽,无论大小强弱,无论处于扑击、奔跑还是僵直状态,它们的躯体,连同眼眶中跳动的暗红秽光,都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彻底地化为最细微的、灰白色的粉尘!没有碎裂的过程,没有惨叫,就像它们本就是沙土堆砌,被一阵狂风吹过,便彻底消散于无形。漫天骨粉簌簌飘落,在黎明清冷的天光下,反射着惨淡的微光,如同下了一场死亡之雪。
院门前,霎时间空出一大片。更远处的骨兽似乎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击彻底震慑,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暗红的眼芒疯狂闪烁,竟显出几分畏惧的逡巡。
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卷动着飘散的骨粉。
楚沐泽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独立于骨粉飘洒之中的墨蓝色身影,望着他手中那柄已恢复古朴、斜指地面的长剑,望着他微微拂动的衣袂,久久无法回神。那不是人力,那是……近乎天威。
林泊禹从后方快步走来,在楚沐泽身边停下,望着赵珺尧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低语:“主上这一剑……简直……”
楚沐泽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看着,看着那道仿佛能斩开一切黑暗与污秽的孤峭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
赵珺尧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额角有细微的汗迹,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渊,不见丝毫力竭或动摇。他目光扫过院门前严阵以待的众人,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清点防御损耗,立刻修补加固。子墨,检查药剂储备。泊禹,扩大警戒范围。”
说完,他迈步,向院内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不见踉跄。
但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楚沐泽,却敏锐地注意到——主上垂在身侧、刚刚还握剑发出那惊天一击的右手,此刻正几不可察地、轻微地颤抖着。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力量瞬间超限爆发后,肌肉与经络无法控制的生理性震颤。
“主上。”楚沐泽下意识地追上前两步。
赵珺尧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您……”楚沐泽的话哽在喉头,看着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最终将“是否受伤”的询问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您需要休息。”
赵珺尧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树屋,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与声响。
楚沐泽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夜色与雾气,也照亮了满地尚未清理的灰白骨粉。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直到潘燕过来叫他去吃早饭,才低声地、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隔着门板向屋内的人立誓:
“主上,无论前面是什么,无论要去哪里……我都会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