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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6章 雷烈
    那确是一头虎,但其雄伟远超想象,即便是雷怒在它面前,也显得“娇小”了几分。它通体覆盖着一种暗沉近黑、却在稀薄天光下流转着内敛金芒的皮毛,皮毛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生成的、繁复而古老的雷电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仿佛皮毛之下封印着雷霆的海洋。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头颅,宽阔如山壁,额心一道深深的闪电状凹痕如同王冠印记。从它威严的口吻两侧,延伸出一对弧度完美、却散发着斩断一切阻碍般锋锐寒意的巨大弯曲獠牙,仅仅是沉睡中自然流露的气息,便让周遭空气都显得凝滞沉重。

    

    它闭着双眼,胸膛随着深沉悠长的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吸气,谷地中的微尘与稀薄秽气都微微向它口鼻汇聚;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不弱的风旋。

    

    赵珺尧凝视着这尊沉睡的巨兽。并非第一次“见”到它。在石碑内部,在那片由纯粹意念与记忆构成的金色光海中,他“见”过它的身影,听过它跨越时空的低语。它自称,是他的“坐骑”,他的“雷霆”,他的“虎魄”。名为,雷烈。

    

    似乎感知到了那沉静的注视,匍匐的巨兽,那对紧闭的眼睑,缓缓掀起。

    

    刹那间,仿佛两轮被云层遮掩了万古的烈日,骤然破开雾霭!纯粹、炽烈、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沧桑的金色瞳光,穿透灰蒙蒙的空气,精准地落在了赵珺尧身上。那瞳光之中,没有面对入侵者的暴怒与杀机,没有初见的陌生与审视,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岁月、此刻再也无法抑制的、剧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激动与震颤!

    

    “汝……终于来了。”

    

    恢弘、低沉、带着时光磨损般沙哑的意念,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不容抗拒地轰然撞入赵珺尧的意识深处。那意念中,裹挟着三万年孤寂守望的疲惫,见证族群凋零的无能为力,以及最终得见归人时,那近乎悲怆的狂喜。

    

    “汝在等吾。”赵珺尧以意念回应,平静地陈述。

    

    “等?岂止是等。”雷烈的意念如同闷雷滚过心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自秽毒侵染此方天地,蚀吾族裔,吾便在此,看着,守着,等着。等汝归来,重执雷霆,荡清寰宇。此乃吾之宿命,亦为……吾与汝,未竟之约。”

    

    赵珺尧沉默地与那双重瞳对视。三万载?宿命?约定?这些词汇对他而言依旧陌生。但腰间“渊默”剑鞘内,那二十余道魂火在此刻传来的、近乎呜咽般的强烈共鸣与激动,还有心脏深处某处,被这目光与意念触及时的、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悸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被遗忘的真实。

    

    赵珺尧沉默了片刻。“我不记得。”他坦诚道。

    

    “无妨。”雷烈的意念缓和下来,那双重瞳中的炽烈光芒微微收敛,化为深沉的温和,“魂火未熄,印契犹在。行至终点,过往自明。然此刻,吾有一事,需汝相助。”

    

    “何事?”

    

    雷烈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缓缓站起。那一瞬间,仿佛一座真正的山岳拔地而起,整个谷地都随之微微震颤。它转过身,迈着沉重而无声的步伐,走向谷地深处。行出数步,它回首,熔金般的眼眸再次望向赵珺尧。

    

    “随吾来。汝当亲见。”

    

    赵珺尧迈步跟上。

    

    谷地深处,地势陡然下沉,形成一道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裂缝,并非天然,更像是被某种恐怖力量硬生生撕裂。裂缝之下,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浑浊的、令人不安的暗色秽气。而在那秽气笼罩中,隐约可见十数团蜷伏着的、庞大的身影。

    

    雷烈停在裂缝边缘,低头俯视,那双重瞳中映出下方的景象,光芒黯淡下去,被深沉的痛苦与无力感取代。

    

    “此即吾残存之族裔。”它的意念沉重如铅,“秽毒肆虐,家园尽毁。吾倾尽全力,亦只能护住它们最后一点生机,携至此地,以吾雷霆本源强行镇压其体内秽毒,延缓侵蚀。然……秽毒顽固,吾之本源亦有尽时。它们……快要撑不住了。”

    

    赵珺尧走到裂缝边缘,凝目望去。下方,十几头体型稍逊于雷烈,却依旧远比雷怒雄壮的雷霆剑齿虎,奄奄一息地匍匐着。它们原本威风凛凛的暗金色皮毛,此刻大都布满了丑陋的、不断蠕动扩张的灰黑色斑块,有些斑块甚至已连接成片,覆盖了大半身躯。它们呼吸微弱,眼眶中原本璀璨的金色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有的甚至已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死寂的灰黑。浓烈的秽气与衰败的死气,从裂缝中不断渗出。

    

    污染深入骨髓,侵蚀本源,情况远比雷怒当初严重十倍。这已非简单的“伤势”,而是生命本源正在被不可逆地污染、吞噬。

    

    “子墨。”赵珺尧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谷地中清晰可闻。

    

    灰雾微动,上官子墨的身影有些迟疑地显现。他并非违命,只是身为医者与药师的本能,让他无法在主上可能需援手时置身事外。他快步走到裂缝边,只往下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惨白,额角渗出冷汗。

    

    “主上……这……”他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污染程度太深了!几乎已与它们生机本源纠缠在一起!我手头所有常规净化药剂,就算全部用上,恐怕也……杯水车薪!”

    

    赵珺尧没有言语,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特制的水晶管。管内,仅剩下约三分之一不到的暗金色液体,在管底缓缓流淌,散发着不祥而强大的气息。

    

    “以此物为引,剥离秽毒。小心操控,剂量宁少勿多。”他将水晶管递向上官子墨。

    

    上官子墨双手接过那冰凉的水晶管,指尖能感受到其中液体那邪恶的活性。用这取自“秽源”核心的诡异物质,去拯救被“秽毒”侵蚀的生命?这简直像是在用最烈的毒去解另一种毒,行走于万丈深渊的丝线之上。但他抬头,对上赵珺尧沉静无波、却蕴含着绝对信任的目光,所有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

    

    “是!”他咬牙应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专注。他拔开水晶管上特制的微型阀门,取出一根全新的、纤细如发的玉质长针,汲取了米粒大小的一滴暗金色液体。

    

    没有多余废话,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裂缝。

    

    落脚处,是冰冷潮湿、被秽气浸透的岩石。浓烈的恶臭与衰败气息几乎让他窒息。他强迫自己忽略不适,快步走到离他最近、一头气息最微弱、半边身躯已近灰黑的巨虎身旁。

    

    他半跪下来,稳住微微发颤的手,将玉针尖端那一点暗金,极其轻柔、精准地点在巨虎额头一块秽斑的中心。

    

    “嗤——!”

    

    轻微的灼蚀声伴随着刺鼻白烟升起!暗金液滴如同最贪婪的掠食者,瞬间“咬住”了那团浓黑秽力,两者疯狂地互相湮灭、抵消!巨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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