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妇人望着那道年轻的背影,眼中满是惊疑。
她身边的少女更是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满脸不可思议。
祖父如此大张旗鼓,迎接的竟是一个穿粗布短褐的年轻人?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率先反应过来。
“拜见远祖!”
李简的长子——年过三旬的李伯安,第一个躬身行礼。
李伯安是知道内情的。
虽说他早就知道了李枕的身份,可如今见到自家那位青史上赫赫有名的李氏始祖。
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是不禁感到有些失神。
其余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
“拜见远祖。”
男者稽首,女者裣衽,连那些孩童也被身边之人按着脑袋弯下腰去。
唯有那鹅黄衣裙的少女,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主宗贵人”,竟是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更没想到,祖父竟要全族称他为“远祖”!
姬宁见自家女儿站在那里愣愣发呆,连忙扯了扯女儿的袖袍。
少女这才回神,不情不愿的屈膝做了做样子。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眼中闪过疑惑,有人面露惊讶。
有人偷偷打量,与身旁的人交换眼色。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竟是桐安主宗来的远祖?
辈分高到家主都得喊一声远祖?
这辈分......是不是稍微高的有点吓人了。
可家主亲自开口,又亲自出城迎接,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谁敢不信?谁敢不拜?
李枕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缓缓扫过,笑着开口: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我也就辈分高了点,都是自家人,不必拘于那些虚礼。”
李简闻言,连忙堆起满脸笑意,对着那些族人笑着说道:
“既然远祖都发话了,你们便都起身吧。”
“莫要拘束,免得反倒显得生分了。”
众人这才纷纷直起身来,目光却忍不住在那道年轻的背影上偷偷打量。
李简侧身让开,恭敬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里带着几分殷勤:
“远祖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孙臣早已命人在正堂备下清宴,府中虽简陋,然一应器用皆依古礼,不敢有失。”
“也算是孙臣的一片心意,还请远祖入府,容孙臣为远祖接风洗尘。”
李枕点了点头,没有客气,迈步向府门走去。
李简连忙跟上,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引路。
府门前的男女老少纷纷让开。
那道粗布短褐的身影从他们面前走过,步履从容,仿佛跟进了自己家一般。
李枕与李简一前一后迈入门槛。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有序地鱼贯入府。
少女扯了扯母亲的袖袍,望着前方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满是狐疑地嘀咕:
“阿娘,你说祖父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你看他那寒酸样,粗布短褐,草鞋,连个随从都没有,哪里像是主宗宗亲的样子。”
“咱们府上的随便一个下人,都比他穿的体面。”
姬宁瞪了她一眼,伸手在女儿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闭嘴!胡说什么,不该你问的别问。”
少女捂着额头,撇了撇嘴,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不停地往前方张望,满是不以为然。
姬宁看着女儿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气。
她太了解这个女儿了,从小被宠坏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姬宁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年轻的背影上。
西周总共就册封过9个公爵,全都是武王时期封的。
其中6个是上古圣王之后,给个荣誉尊封的那种。
剩下的3个公爵,是王室至亲,开国元勋。
姬姓西虢(guó)公、姬姓东虢公、姬姓虞公。
哪怕是周公、召公,姜子牙,都只是侯爵。
姬宁是西虢公之女,自幼长于虢公府。
见过天子、上卿、诸侯使者无数。
她虽不知这年轻人的底细,可她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那些贵族子弟、朝堂权贵、诸侯使臣,还真没几个能有这般气度的。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粗陋,即便对方也已经刻意淡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度。
可那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从容与淡然,绝不是装出来的。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但她知道,此人多半是桐安李氏的重要人物无疑。
李枕已经尽可能的淡化前世养出来的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息,他不想表现的太过具有侵略性。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重新回到了二十来岁的年轻状态,不再是前世晚年那个久居上位者的桐安伯。
散发出的气息要是太过具有侵略性,免不了会让这些子孙生出危机感,让子孙担心位子会被他给抢走。
他想要的,是那种:我是你的先祖没错,但我淡泊名利,你就是把位子让给我,我也懒得要的那种。
权臣的气度,只会给人带来压迫感和危机感。
那不是李枕想要的。
姬宁轻轻拉住女儿的手,声音放缓:“楠儿,真正的贵人,从来都不需要靠衣冠示人。”
“记住,他是桐安主宗来的长辈,你不可在他面前无礼。”
“无论他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你只需敬着就可以了,不可妄议。”
少女撇了撇嘴,终究没再反驳,只是偷偷朝前头望了一眼,小声嘟囔:
“可他真的好年轻啊,哪里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姬宁只觉一阵头疼,握紧了女儿的手,耐着性子哄着:
“你想啊,你现在顶多也就在这镐京有人宠着你,护着你。”
“可你要是敬着他,让他喜欢你,以后去了桐安,也没人敢招惹你不是?”
如今王室衰微、诸侯离心。
她父亲是个什么品性,她的心里很清楚。
镐京一旦有失,对镐京李氏来说,绝对会是灭顶之灾。
如今能够依仗的,也就只有桐安主宗了。
桐安、晋、齐、鲁、卫、申、秦,堪称是当今天下实力最强的七个国家。
桐安国,吞并了曾经的英、蓼、宗、巢,以及一部分六国的土地。
地盘大、人口多,掌控着淮泗经济和商贸,堪称当世第一强国。
晋国,吞并了周边不少小国,军队常年对狄人作战,实战经验足、战斗力强。
妥妥的第一梯队强国。
齐国,东方第一大国,靠鱼盐之利极富。
国君齐僖公号称“小霸”,能号令东方小国,已经颇具东方霸主的雏形。
鲁、卫、申,三国堪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下有余的中等强国。
秦国的地位有点尴尬,连个正经的爵位都没有。
如今在位的是历史上秦国的开国之君,秦襄公。
可他的这个“公”,是死后史书上的谥号,不是爵位。
现在的秦襄公,没有五等爵爵位,就是一个西陲大夫。
西陲大夫属于周天子封的边防官。
差不多相当于李枕前世,最开始的那个邑尹。
有封地:秦邑、西垂。
有族人:嬴姓部族。
有军队:自家部族兵。
没有爵位。
只是王室附庸,不是正式诸侯。
人少、穷,但天天为了生存跟小戎狄部落打。
战斗力还是挺强的,就是体量太小。
只能算是边陲小势力,还不算真正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