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李枕终于动了。
他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谁家还没有几个不孝子孙。”
“你下去吧,出使洛国的事情,最好这两天就能搞定。”
“是,我这就派人回李邑整顿兵马。”李简拱手应了一声。
“那远祖您歇着,若是觉得府中待着无聊,可以让人带您去镐京城中逛逛。”
“如今的镐京,或许未必如桐安那般繁华,却也是这天下少有的繁华之地。”
桐安国如今不仅是天下第一强国,还是整个东南的商业中心。
桐安城的繁华,自然已经不是如今的镐京城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李枕轻轻摆了摆手。
李简起身离去,刚走没几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来,拱手行礼:“对了远祖,孙臣刚想起来,如今天下的格局,已经不是远祖您那个时期的格局了。”
“出使洛国的诏书简单,想要让天子同意远祖您带着兵马出使洛国,也不难。”
“难得是,该如何能够让沿途各国配合远祖您的兵马过境。”
“镐京前往洛国,途中需要过境郑、梁、芮(ruì)、韩、京、西虢。”
“这六国之中,心思各异。”
“孙臣又是王党,难免其中有些国家,不会给远祖您添麻烦。”
这六国之中,只有两个是周初时候就存在的。
西虢国文王时期就存在,不过原来不在这里,是后来西迁过来的。
芮国是商朝时候就存在的老牌方国,武王灭商后承认其地位、重新册封的,算是续封。
周初的时候,芮国刚刚归顺大周,又是大周的强势期。
李枕当时北伐,过境自然不存在有任何阻碍。
剩下的那些诸侯国,几乎大部分都是后面才分封出来的。
而且现在一个个对周室的态度,都各有不同。
想要带兵从他们的境内过,难保他们不会搞事。
“嗯?”
李枕愣了一下,他先前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记忆中,还是带兵出了大周国境,通过泾水长峡,然后就到了石梁城。
他还真没有想过,因为分封制的原因,原来那些本属于王畿的土地。
如今都已经分封给了别人,成了独立的诸侯国。
他抬起头,看向李简:“详细说说。”
李简走了回来,重新坐下,开始为李枕一一讲解:
“郑国乃郑伯姬友的封国,是宣王时期册封的,如今立国不过三十余载。”
“郑国总人口大概9万余人,可战之兵一万两千余人,国富兵强。”
“郑伯此人虽自诩忠臣,然其在朝堂之上,始终都保持中立态度。”
“他对我们的态度是不反对、不附和、不合作,什么都冷眼旁观,一心只想着明哲保身。”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同意过境,但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梁国是赢姓附庸小国,与西边的秦邑同属一脉。”
“梁国总人口大概一万余人,可战之兵不足千人。”
“这就是一个看周边大国眼色的墙头草。”
“梁伯赢康贪生怕死,梁国对远祖过境的态度,大概会是紧闭城门不出,任由远祖过境,却又不会提供任何粮草方面的支持。”
“芮(ruì)国总人口大概三万余人,可战之兵五千余人。”
“芮伯姬载虽与我们有些不对付,但此人却刻板守礼。”
“远祖手持王诏过境,他定然不会阻拦,但也未必会提供什么帮助。”
“韩国乃宣王时期所封,总人口四万余人,可战之兵七千余人。”
“韩国是守边重镇,韩侯姬封不仅对我们不满,甚至对天子亦有怨言。”
“远祖此番持王诏过境韩国,韩侯虽未必会明着阻拦,却也难保他不会给远祖制造麻烦。”
“京国乃天子数年前所封,总人口不足万人,可用之兵不过三五百。”
“京伯赢照算是自己人,远祖去了,他应该会恭恭敬敬的出城相迎,并为远祖提供粮草上的帮助。”
“西虢国自然不必多说,是咱们自己人,我李氏与虢石父乃姻亲。”
“西虢国总人口近10万,可战之兵一万五千余人,拥有战车120乘。”
“西虢公乃伯安的外祖父,这次我会让伯安带兵随远祖一同前去。”
“到了西虢国,跟回到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若是远祖此行不顺,可让伯安遣人去西虢国求援。”
李枕闻言一怔:“李家跟虢石父是姻亲?”
西虢公虢石父,跟自家竟然是姻亲,这还真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李简点头道:“我儿伯安的夫人,正是虢石父的嫡长女,姬宁。”
李枕张了张嘴。
我靠,我说你怎么敢说出,让周幽王同意我带兵出使洛国的事情不难这种话。
感情你是虢石父的铁杆狗腿子啊。
不过有这层关系在也好。
想来宫中应该不缺‘自己人’。
让宫中的人,暗中把关键历史节点上,周幽王和褒姒身上穿的衣服偷出来,应该不难。
李枕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个下人匆匆跑来,躬身禀报:
“老爷,虢公来访,车驾已至府外。”
李枕闻言一愣。
虢公?
周幽王时期的第一权臣,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佞臣,虢石父?
李简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李枕。
李枕回过神来,轻轻摆了摆手:“去吧。”
李简连忙起身,对着李枕躬身一礼,匆匆向府门方向走去。
……
府门外,一辆奢华的的马车停在阶前。
车辕上插着虢国的氏族旗帜,玄底赤纹,在上午的阳光中猎猎作响。
马车后方,数十名甲士列队而立,甲胄鲜明,气势逼人。
车帘掀开,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探身而出。
他身着玄色深衣,外罩紫色大袖袍服,腰束金带,佩玉组绶,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仪与倨傲。
虢石父姬鼓,当朝执政卿,天子宠臣,权倾朝野。
姬鼓下车后,目光扫过府门前的景象,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简快步迎出府门,躬身行礼,声音恭敬热情:“不知虢公莅临,有失远迎,还望虢公恕罪。”
虢石父摆了摆手,笑道:“简兄客气了,你我两家既是姻亲,何须如此见外。”
“听闻你李氏桐安主宗来了人,怎么也不提前跟老夫说一声。”
“老夫也好设宴款待,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简连忙道:“虢公言重了,不过是寻常家事,又岂敢劳烦虢公大驾。”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虢公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