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病房,顾屿在一阵温和的暖光里醒过来。
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裴川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下巴冒出了青色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彻夜未眠。
他就坐在病床边,上身微微前倾,一双手牢牢握着顾屿没输液的那只手,掌心滚烫,指节用力且紧绷,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见顾屿睁眼,裴川整个人猛地一颤,呼吸都顿了半拍。
“顾老师……”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还有压抑了一整夜的后怕。
顾屿的视线慢慢聚焦,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医生,此刻眼底全是破碎的慌乱与心疼,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是他不好。
是他太敏感,太自卑,太胡思乱想,才会闹到失控跑出门,才会发生车祸,才会让裴川担惊受怕成这样。
裴川见他掉眼泪,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立刻俯身,用指腹轻轻擦去顾屿眼角的泪。
“别哭,顾老师,不疼了,已经没事了……”
他一边擦,一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哽咽着,一字一句,全是自责:
“是我不好,是我迟钝,是我没察觉到你的不安,没发现你藏了那么多委屈,没好好抱抱你,跟你吼,还让你跑出去……”
“全都怪我。”
顾屿看着他通红的眼尾,听着他一句接一句的道歉,心里的酸涩与愧疚瞬间翻涌上来,眼泪掉得更凶。
他摇着头,虚弱地开口,声音又轻又哑:
“不是的……是我不好,是我太敏感,是我胡思乱想,是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总觉得自己拖累你……”
“我不该跟你吵,不该跑出去,不该让你这么担心……”
“我错了,裴川。”
一句话落下,裴川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将他拥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腿,力道却紧得仿佛要合二为一。
裴川太惧怕与顾屿的生离死别了。
“不许说拖累,不许说配不上。”
“你是我的命,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
“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裴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一滴滴滚烫的泪落在顾屿的锁骨处,烫得他心口发颤。
积压了许久的不安、误会、委屈、争吵,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再也拆不散的深情。
误会解开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温度,比病房里的暖灯还要滚烫。
为了好好照顾顾屿,裴川直接向医院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年假,推掉了所有手术和门诊,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顾屿腿骨折不能动,裴川就亲自喂他吃饭。
粥吹到温度刚好,一勺一勺递到嘴边,菜挑掉渣、撇掉油,连水果都切成小小的方块,用牙签插好递到他唇边。
顾屿不好意思,说自己可以来,裴川就低头蹭蹭他的额头,轻声说:
“我喂你,我愿意。”
到了晚上,裴川会打温水,亲自给顾屿擦脸、擦手、擦脖子,动作轻柔细致,连指尖都照顾到。
他怕顾屿躺久了不舒服,每隔一小时就帮他翻一次身,按摩没有受伤的肢体,手法熟练又温柔。
顾屿胃不好,一紧张就疼,裴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特意去跟医院中医科的老医生请教,一点点学会了针灸。
第一次下针时,他手心全是汗,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做一台高难度手术,针尖稳稳落在顾屿的胃部穴位,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疼吗?”
他轻声问。
顾屿摇摇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呼呼的。
几针下去,胃痛果然缓解了不少。
顾屿腿伤需要康复训练,裴川就每天扶着他,在走廊里慢慢走。
他一手揽着顾屿的腰,一手托着他受伤的腿,步伐放得极慢,一步一步陪着他,耐心得不像话。
“慢点,不着急,我陪着你。”
隔壁病房的病友和家属,每天看着裴川忙前忙后,无微不至,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有位阿姨忍不住拉着顾屿夸:
“小伙子,你先生对你也太好了吧,寸步不离,细心又温柔,我们看着都羡慕。”
顾屿脸颊微微泛红,看向身边的裴川,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
裴川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当着所有人的面,坦然又认真:
“他是我爱人,我不对他好,对谁好。”
一句话,说得顾屿心口发烫,眼眶微微湿润。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拖累,是负担,是配不上光芒万丈的裴川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最好的爱情从不是势均力敌,而是彼此需要,彼此守护,彼此成为对方的光。
他体弱,裴川就护他周全。
他不安,裴川就给足安全感。
他受伤,裴川就放下一切,守在他身边,做他一辈子的依靠。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顾屿靠在裴川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自卑与顾虑。
他轻轻回握住裴川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
“裴川,有你真好。”
裴川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又郑重的吻。
“嗯,一辈子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