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的伤还没完全好,顾屿走路依旧要小心翼翼,可那阵突如其来的胃痛,比任何时候都要尖锐。
深夜,裴川刚处理完医院的急诊回来,一转身就看见顾屿蜷缩在沙发上,整个人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顾老师!”
裴川心脏猛地一缩,冲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指尖贴上他冰凉的脸颊,声音都在发颤,“是不是胃又疼了?很厉害吗?”
顾屿咬着唇,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痛感太熟悉了——和当年胃癌确诊前的绞痛几乎一模一样,钝重、撕扯、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刺。
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敢想,万一……万一真的复发了怎么办。
裴川已经够累了,刚照顾完他的骨折,要是再知道他胃出了大事,一定会疯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屿就打定了主意——他要自己去检查,在结果出来之前,绝对不能让裴川知道。
第二天一早,裴川被医院临时叫回去处理一台紧急手术,临走前反复叮嘱他好好休息,有事立刻打电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屿撑着还未痊愈的伤腿,咬着牙扶着墙一点点挪到玄关,换上鞋子,几乎是一步一挪地出了门。
骨折的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他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去检查,快去确认。
挂号、排队、做胃镜,每一步都像在凌迟。
躺在检查床上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当年确诊的画面,全是裴川守在病床前红着眼的样子,手心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直到医生摘下口罩,笑着说:
“没事,就是良性胃炎,饮食不规律、情绪紧张引起的,不是大问题,吃点药养养就好。”
那一瞬间,顾屿几乎脱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万幸。
不是复发。
可松了口气的同时,另一种恐慌又涌了上来——他不敢把检查报告拿回家。
他怕裴川看到,怕他知道自己忍着骨折的痛偷偷跑出去检查,怕他又心疼又自责,怕他再为自己熬红眼睛。
于是,他把报告折了又折,塞进了背包最深处,像藏起一个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回家后,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依旧笑着迎接裴川,乖乖吃饭、吃药、做康复,只是偶尔胃痛发作时,会悄悄背过身忍一忍。
可他忘了,裴川是医生,更是把他刻进骨子里的人。
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裴川忙了一周,终于又到了周末。
裴川帮他整理背包,想把康复用的护具放进去,手指触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他拿出来,轻轻展开。
“胃镜检查报告”“良性胃炎”“建议静养”……
一行行字,像针一样扎进裴川的眼睛里。
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顾屿忍着骨折的痛,一个人偷偷去医院做检查,一个人扛着害怕,一个人把所有恐慌藏起来……而他这个爱人,竟然一无所知。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疼得他喘不过气。
顾屿从卧室一瘸一拐走出来,看见裴川手里的报告,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都慌了:
“裴川,我……”
他话还没说完,裴川已经冲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腿,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猛烈,却又怕弄疼顾屿,克制得发抖。
裴川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锁骨上,烫得顾屿心口发颤。
这个一向冷静、强大、在手术台上从不会慌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声音破碎、哽咽、带着后怕到极致的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自己去……”
“顾老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有事瞒着我,怕你一个人扛,怕我再晚一步……”
“你骨折还没好,你疼成那样都要自己去检查,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是你的爱人,不是外人,你有事不许瞒着我,永远不许……”
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心疼与恐慌。
顾屿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伸手紧紧回抱住他,哽咽着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怕你担心,我怕你累,我怕……我怕胃癌复发,怕你受不了……”
“我错了,裴川,我再也不瞒你了……”
“再也不会了。”
裴川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鼻尖蹭着他汗湿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
“答应我,以后不管大事小事,疼一点、怕一点,都要告诉我。”
“我们说好的,一起扛。”
“你不能丢下我一个。”
顾屿用力点头,眼泪浸湿了裴川的衣领,心里所有的不安、恐慌、隐瞒,在这个拥抱里彻底烟消云散。
裴川抱着他躺了很久,一遍遍轻轻揉着他的胃,一遍遍确认他有没有不舒服,连眼睛都不敢闭。
顾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胃里的疼一点点消散,心里却暖得发烫。
原来最让人安心的,从来不是没有病痛,而是——
你害怕的时候,身边永远有个人,比你更怕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