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温度没再往39.5℃冲,但裴川依旧烧得昏沉,迷迷糊糊攥着顾屿的手不肯放。
顾屿靠在床头,另一只手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胃里的药劲撑着,隐痛没再加剧,可鼻腔里的痒意却越来越频繁,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嗓子也开始发紧。
天刚蒙蒙亮,裴川先醒了。
他是被喉咙里的干痒呛醒的,一睁眼就看见顾屿靠在床头,眼底挂着青黑,手里还攥着体温枪,显然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更扎眼的是,顾屿的鼻尖红得像颗樱桃。
“顾老师。”
裴川的声音沙哑,抬手想去碰他的脸,又猛地顿在半空,“你是不是……”
“没有。”
顾屿立刻直起身子打断,强撑着笑了笑,刚说完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就是鼻炎犯了,早上凉。”
裴川没信,指尖固执地贴上顾屿的额头。
不烫,但带着点不正常的低热,再摸他的后颈,温温的,偏偏顾屿还在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床头柜的药盒。
“别装了。”
裴川叹了口气,嗓子一痒,又咳了起来,“咳……咳咳……你被我传染了。”
顾屿被戳穿,也不辩解了,只是把体温枪塞回他手里,轻声说:
“低烧,37.8℃,不碍事。你先顾好你自己,38.2℃呢。阿嚏……阿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心疼,最后还是裴川先扯出个笑,哑着嗓子调侃:
“行吧,咱俩这下成‘病友组’了,谁也别嫌弃谁。”
早上的第一桩事,就是“病友组”的喂药环节。
裴川烧了一夜,浑身没力气,顾屿撑着发软的身子爬起来,在书桌上倒了温水,又翻出两人的药——裴川的布洛芬、止咳化痰药,他自己的小柴胡和胃药。
他把药分好,先端了裴川的那份过来。
裴川坐在床上,裹着厚被子,刚想伸手接,就被顾屿按住了手。
“躺着,我喂你。”
顾屿的声音带着点低烧的慵懒,却依旧坚定。
裴川乖乖躺回去,看着顾屿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又喂了一口温水,动作细致得跟他平时照顾自己一模一样。
等裴川吞下药,顾屿刚想把自己的药拿起来,手腕就被裴川攥住了。
“到我了。阿嚏——”
裴川的掌心滚烫,却攥得很轻,“你胃不好,空腹吃药刺激,先喝口粥。”
他撑着身子,把昨晚剩下的毋米粥热了,盛在小碗里,温度刚好。
顾屿没拒绝,小口喝着粥,裴川就坐在旁边,等他喝完,才把小柴胡颗粒冲泡好递到他嘴边,又喂了温水,连他嘴角沾到的粥渍,都用纸巾轻轻擦干净。
喂完药,两人都没力气折腾,干脆窝在同一张床上。
裴川烧还没退,依旧畏寒,整个人缩成一团,顾屿就从背后抱着他,用自己不算热的身子给他暖着。
地暖开着,被子里暖烘烘的,可裴川还是时不时打个喷嚏,顾屿就伸手给他递纸巾;顾屿胃里偶尔抽一下,裴川就忍着咳嗽,抬手帮他揉着胃。
“早知道会传染,昨天就该把你锁在卧室。”
裴川靠在顾屿怀里,声音闷闷的。
“早知道你会发这么重的烧,我昨天就该硬拉着你去医院。”
顾屿回怼,指尖轻轻绕着裴川的发尾。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裴川又咳了起来,顾屿赶紧给他顺背,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两人对视一眼,又都无奈地叹气。
上午的时光,就在“互相照顾”和“互相嫌弃”里消磨。
裴川的咳嗽依旧带着浓痰音,咳得厉害时,顾屿就扶着他坐起来,给他拍背,再递上温水漱口;顾屿的鼻炎犯得厉害,连着打喷嚏,裴川就撑着晕乎乎的脑袋,给他找了生理盐水,笨拙却认真地帮他洗鼻子。
“你手法不行。”
顾屿靠在洗手台上,看着裴川拿着洗鼻器,手都在抖,忍不住调侃。
“你行你上啊。”
裴川瞪他一眼,却还是放轻了力道,“别乱动,呛到了我可抱不动你。”
洗完鼻子,顾屿果然舒服了些,裴川却因为弯腰太久,脑袋一阵眩晕,扶着洗手台才没栽下去。
顾屿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
“都说了让你躺着,偏不听。”
“我是病人,你也是病人。”
裴川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下来,“咱俩谁也别逞能。”
中午,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顾屿撑着身子,煮了两碗小米粥,放了点红枣,熬得软烂。
裴川坐在餐桌旁,看着顾屿端着粥过来,脚步有点发飘,赶紧起身想去接,却因为起身太猛,眼前一黑。
“裴川!”
顾屿吓了一跳,赶紧把粥放在桌上,扶住他。
“没事,低血糖。”
裴川缓了缓,拉着顾屿坐下,“你别忙了,咱俩就坐这儿,慢慢吃。”
两碗粥,两人都只喝了半碗。
裴川是因为咳嗽恶心,顾屿是因为胃里发沉。
放下碗,裴川突然盯着顾屿的嘴唇看。
顾屿的嘴唇也开始干裂,跟他昨晚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起身去卧室拿了凡士林,又拉着顾屿坐在沙发上,低头给他抹嘴唇。
指尖带着温热,轻轻揉开凡士林,涂在顾屿干裂的地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也涂。”
顾屿抓住他的手,挖了一点凡士林,也给他涂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指尖相触,呼吸交缠,带着彼此的低烧温度,带着淡淡的药味,却格外安心。
下午,裴川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7.9℃,顾屿的低烧也没升,依旧37.8℃。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毯上,暖融融的。
裴川提议:
“看个电影吧?躺着看。”
顾屿点头,两人窝回床上,裴川找了个轻松的喜剧片,又把音量调得很低。
没看十分钟,裴川就靠在顾屿怀里睡着了。
他的呼吸依旧有点粗重,却比昨晚平稳了不少,手还紧紧攥着顾屿的衣角。
顾屿没动,只是把他搂得更紧,自己也靠着床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顾屿醒来,天已经擦黑了。
身边的裴川也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少了些,脸色也好看了点。
“醒了?”
裴川的声音依旧哑,却有力气了,“饿不饿?我去煮点面条。”
“我去。”
顾屿坐起来,刚想下床,就被裴川按住了。
“你胃不好,躺着。”
裴川撑着身子下床,“我现在退烧了,有力气。就煮个清汤面,放个鸡蛋,简单。”
顾屿没再争,只是靠在床头,看着裴川的背影。
裴川的脚步依旧有点虚浮,缓步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了烧水的声音。
顾屿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是病着,却格外踏实。
没过多久,裴川端着两碗清汤面过来了。
面条煮得软烂,汤里飘着葱花和一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尝尝。”
裴川把一碗面递到顾屿手里,“没放油,没放辣,养胃。”
顾屿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条软烂,汤很鲜,胃里暖暖的,舒服了不少。
裴川坐在旁边,也慢慢吃着,偶尔咳两声,却比白天好了很多。
吃完面,两人又窝回床上。
裴川的体温已经稳定在37.5℃,顾屿的也降到了37.6℃。
“明天应该就能退烧了。”
裴川靠在顾屿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
“嗯。”
顾屿点头,“你的咳嗽也好多了。”
裴川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轻吻,带着温热的温度:
“顾老师,谢谢你。”
“谢我什么?”
顾屿抬头看他。
“谢你没嫌弃我,谢你陪着我,谢你……愿意跟我一起生病。”
裴川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顾屿笑了,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一直护着我,谢谢你……让我觉得,哪怕生病,也是幸福的。”
夜色渐深,屋里的地暖依旧暖烘烘的。
裴川搂着顾屿,顾屿靠着裴川,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安静。
第二天一早,两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量体温。
裴川:36.8℃。
顾屿:37.0℃。
两人看着体温表上的数字,都笑了起来,笑得格外轻松,格外安心。
“病友组,解散。”
裴川把体温表放下,伸手抱住顾屿,咬着顾屿嘴唇狠狠亲了一口。
“解散。”
顾屿回抱着他,嘴角扬着温柔的笑,“不过,下次再去海边,你得穿两件羽绒服。”
“遵命,顾老师。”
裴川笑着,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有,欠你的‘大补’,今天就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