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的指尖已经冻得僵直，屏幕上的光点却像钉死在远处的林子里，偏得离谱，偏得让他心脏抽成一团冰。

    

    他一遍一遍刷定位，刷新、刷新、再刷新，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连嘴唇都泛着青紫色。

    

    “裴川……裴川你听得见吗……”

    

    他对着对讲机哑声喊，声音抖得被狂风撕成碎片，每一个字都扯着喉咙疼。

    

    寒风像淬了冰的针，顺着雪服缝隙往里扎，扎进骨头缝里，扎得他浑身发麻。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往下沉，地心引力死死拽着他，再站着，下一秒就会直挺挺栽进雪地里。

    

    在Gate11这种野雪道口倒下，和送死没区别。

    

    顾屿拼命咬着舌尖，腥甜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勉强撑着不让自己闭眼。

    

    可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嗡嗡炸响，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坐进雪里，积雪瞬间浸透裤子，冷得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感冒、鼻炎、低温、恐惧、胃痛……所有东西一起压下来，把他抽成了空壳。

    

    旁边忽然传来巡逻员急促的日语，声音带着警告：

    

    “先生、すみませんが、スキーをしない人はスキー场のコースに入れてはいけません。とても危険です！”

    

    顾屿茫然抬头，眼睛都快睁不开，大脑一片空白，一句都听不懂，只怔怔望着对方，像个迷路又失语的孩子。

    

    就在他意识快要彻底断线的那一刻——

    

    手机屏幕突然跳了一下。

    

    对讲机也跟着刺啦刺啦爆出电流声。

    

    顾屿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僵硬的手指死死按住对讲机，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裴川……”

    

    “抱歉顾老师，刚才队友偏路线摔了，风雪太大信号完全断了，你能听到吗？”

    

    裴川的声音带着喘，却还算稳。

    

    顾屿瞬间松了半口气，紧跟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得浑身抽搐：

    

    “咳咳……裴川……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裴川立刻听出不对劲，语气瞬间绷紧，“你那边风声怎么这么大？你在哪儿？”

    

    “咳咳……Gate 11入口……”顾屿吸着冰冷的空气，鼻子堵得快要窒息，胸口闷得发疼，“你安全就好……需要我……咳咳……帮你叫工作人员救援吗……”

    

    “你在Gate11入口？！”

    

    裴川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慌。

    

    “我……阿嚏——”

    

    一个剧烈到扭曲的喷嚏狠狠砸下来，打得他眼泪直流，鼻尖干裂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心脏快吓停了……阿嚏……”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裴川急得语速飞快，几乎要破音，“我已经叫救援，但下山至少还要一阵，缆车还是单向的，你旁边有没有工作人员？”

    

    “咳咳……有……”顾屿虚软地朝旁边偏了偏头，视线模糊，“但我……听不懂……”

    

    “把对讲机给他！快！”

    

    顾屿手指已经完全没力气，连握都握不住，只能虚弱地把对讲机递到巡逻员面前，手腕垂着，像随时会断。

    

    下一秒，对讲机里爆出裴川流利到急促的日语，每一句都裹着慌：

    

    “すみません、私の友人はスキーができないので、私の安全を心配してロープウェイで私を探しに来ました。どうか救助要员に连络して、彼を山の下へ送っていただけますか？费用は後ほど确実に支払いますので、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

    

    巡逻员低头看了眼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顾屿，立刻严肃点头，快速回应：

    

    “はい、すぐに救助队に连络します。あなたの友人は体调がとても悪いようですので、紧急医疗サービスを手配して応援するようお勧めします。”

    

    裴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压着心疼与后怕：

    

    “本当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彼は重い胃の病気と鼻炎を患っており、现在は风邪でもあります。******* これは私の携帯电话番号です。山から下りたらすぐに医疗チームと合流しますので、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

    

    工作人员立刻拿起对讲机呼叫救援。

    

    不过几分钟，两名雪地救援人员踩着雪板匆匆赶来，弯腰查看顾屿的状况，见他意识已经模糊，二话不说，轻轻将他抬上了保温担架。

    

    顾屿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确认裴川安全的那一刻，所有支撑他的力气、恐惧、倔强，瞬间被抽空。

    

    他再也撑不住，在风雪的颠簸里，眼睫轻轻一颤，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陷进一片漆黑的昏迷里。

    

    漫天大雪无声落下，盖住了他露在外面、冻得通红的鼻尖，也盖住了那一身摇摇欲坠的狼狈。

    

    只有风还在吼，像在替他喊着那句没说完的——

    

    我好怕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