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抱着昏死过去的顾屿冲进医院的急诊通道。
浑身的西装被冷汗、鼻涕和血腥味浸透,怀里的人像一捧随时会散的雪——额头滚烫却四肢冰寒,呼吸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起伏,鼻翼翕动的幅度小得吓人,只有氧气管下的口唇泛着暗紫,透着缺氧的窘迫。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像一把烧红的刀,直直悬在裴川头顶。
他靠在冰冷墙壁上,控制不住发抖,方才宴会厅的耀眼荡然无存,只剩眼底的猩红与绝望。
主治医生掀帘进来,神色凝重地递来急救记录:
“患者の体温は41.2℃で、肺炎が急性に悪化し、血酸素饱和度は75%を下回っています。高热によるけいれんが缲り返し発生し、胃痉挛とむせ込みにより軽度の肺挫伤も生じています。もう少し遅れれば、呼吸不全がすぐに起こる可能性がありました。”
裴川腿一软跪倒,掌心撑地,指甲抠进砖缝渗出血丝。
他狠狠挥拳砸向墙壁,闷响过后,掌心皮肉绽开,血腥味漫开,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四十分钟急救后,顾屿被转入重症监护病房。
心电监护、鼻吸氧、三根输液管缠满手臂,他破碎的陷在雪白的病床上。
他是真的虚弱到了极致。
脸色是毫无生气的纸白,泛着病态青灰,眼窝深深陷下去,原本清俊的面容瘦得脱了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着,没半点生机。
呼吸浅得像风中残烛,即便吸着氧,鼻翼仍微弱翕动,口唇始终紫绀,是挥之不去的缺氧。
“啊……嚏……”
苏醒片刻,憋了许久的喷嚏根本止不住,却没有力气完整打,只剩细碎微弱的轻嚏,每打一下,单薄肩膀就轻轻抽搐,连带着胸腔微微起伏,牵扯出几声闷咳。
那咳嗽没了弓身的力气,只躺在床上,喉咙里溢出气音般的闷哼,咳得眼角不停渗泪,嘴角沾着淡血丝痰,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胃也在报警,急救后滴水未进,却仍时不时痉挛抽搐,腹部轻轻绷紧,他在昏迷中眉头死死拧着,无意识蜷缩,嘴唇抿得发白,偶尔溢出极轻的痛哼,碰都碰不得——稍微触碰,就会疼得浑身发颤。
手脚冰凉发紫,裴川把他双手捧在掌心反复揉搓,半天暖不回来,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清,心电监护心率忽快忽慢,总徘徊在危险线边缘。
他大半时间陷在深度昏迷,偶尔睁眼,眼神涣散无焦点,连裴川都认不出,只无意识扭动,透着极致难受。
裴川坐在床边,寸步不离,沾血的手始终握着顾屿的手,一遍遍亲吻他冰凉的指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顾老师,你醒醒,别吓我。我只要你好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顾屿睫毛轻轻颤了颤,涣散眼神终于有丝微光,缓缓看向裴川。
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声音细得像一缕烟:
“裴川……”
“我在,我在这儿!”
裴川俯身贴紧他耳边,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演讲……好看……”顾屿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睫毛轻抖,眼底没有半分自己的病痛,全是对裴川的牵挂,“我站在……角落……看你了……我的裴川……你好亮……”
他说话时,鼻翼轻轻翕动着,喉间卡着未咳出的痰,每喘一下都带着轻微的颤,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淡血丝,却拼尽最后一丝气,把“我的裴川”四个字说得极轻。
裴川心口缩成一团,疼得窒息,哽咽摇头:
“不好看,我不要那些,只要你。顾老师,你别再折腾自己,我求你了。”
“别生气……”顾屿微微动手指,想回握他,却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蹭他掌心,眼神里藏着慌乱的委屈,像怕被抛弃的小猫,“我就是……想看看你……我的裴川……就该站在光里……”
“啊……阿嚏……”
他顿了顿,喷嚏又涌上来,轻轻一颤,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洇湿枕巾:
“不疼……一点都不疼……”
话尾带着极轻的颤,是硬扛着痒与疼的克制,连难受都怕裴川担心。
他又喘了口气,指尖轻轻抓着裴川的手,指腹摩挲着:
“别生气……”
每说一个字,睫毛就抖一下,眼尾泛红,明明病得脱形,眼里却全是裴川,连一丝怨都没有。
“我不生气,永远不。”裴川紧紧抱他,小心翼翼避开痛处,声音破碎,“你是我的命,没你,那些光有什么用。顾老师,你醒醒,好好活着,求你了。”
顾屿勉强扯出极淡的笑,眼神渐渐模糊,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要……好好发光……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说“累”时,肩膀轻轻塌了塌,像扛不住极致的耗损,却仍撑着,看向裴川的眼神没半分松懈,满是牵挂。
话音刚落,他突然浑身一僵,呼吸骤然急促,口唇紫绀更重,双手紧紧攥住床单,指节泛白——胃痉挛的剧痛袭来,整个人无意识蜷缩,咳嗽和喷嚏同时爆发,闷哼卡在喉咙,双眼微微上翻,意识再次涣散。
心电监护仪尖锐警报响起,医生护士冲进来,加压给氧、推解药、调抗生素,脚步声、仪器声乱成一团。
裴川被护士拦在床边,看着病床上被折磨得不成形的顾屿,浑身冰冷,眼底只剩无尽恐惧。
直到监护仪数值平稳,顾屿重新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却不再抽搐,他才瘫坐,握着顾屿的手,一刻也不敢松。
病床上的人,烧得滚烫,让人心碎。
什么学术荣光,什么顶尖舞台,都不及顾屿的一丝呼吸。
他的太阳,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自己,是眼前这个,拼尽全力也要来看他发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