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背对着裴母，指尖紧紧攥着热水壶的把手，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他沉默了半晌，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带着藏不住的执念：

    

    “我……我想去找裴川……”

    

    身后传来裴母轻轻的叹息，没有责备，全是化不开的心疼，温声朝他招手：

    

    “过来。”

    

    顾屿闻言，乖乖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没放下的热水壶，脚步轻缓地走到裴母身边，垂着眼，像个犯了错却又满心委屈的孩子。

    

    “坐下，阿姨摸一下你的胃。”

    

    裴母语气平缓，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屿没半点犹豫，顺从地坐在沙发上，主动撩起上衣的衣摆，露出单薄的腰腹，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腹部微微鼓起，能看出明显的腹胀。

    

    裴母指尖轻轻覆上去，轻轻按了按，柔声问：

    

    “腹胀？恶心？”

    

    “嗯……”

    

    顾屿小声应着，被按到的地方隐隐发沉，反胃的感觉又往上涌了一点，他下意识抿紧了唇。

    

    裴母收回手，看着他瘦得凹陷的脸颊，心疼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在她眼里，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孩，满心装着她儿子，被思念折磨得不成样子。

    

    她微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拨通裴父秘书的电话：

    

    “Hi Kenny，麻烦帮我查一下最近从A市飞波士顿时间最短的航班，要头等舱。”

    

    电话那头Kenny语速很快：

    

    “夫人，下午五点半有一班西雅图转机的，全程飞行时间大概19小时。”

    

    裴母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屿，眼神里带着询问。

    

    顾屿立刻抬眼，眼底亮起久违的光，脑袋坚定地点了点，没有一丝迟疑。

    

    “好，给顾屿和王叔各订一张。”裴母当即敲定，挂断电话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盒胃药，放在茶几上，“我让王叔陪你去，飞行时间太长，有个人在身边照应着，我也放心。这些药你都熟悉，随身装着，胃不舒服就按需吃。”

    

    顾屿看着眼前的胃药，眼眶酸热：

    

    “谢谢您！机票钱我立刻转……”

    

    话没说完就被裴母轻轻打断，她看着顾屿：

    

    “不用操心这些。你去陪着裴川，他在那边也能心安，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门铃响了起来，是王叔停好车过来了。

    

    顾屿立刻起身想去开门，起身的幅度太大，腹部猛地一抽，胃部的绞痛瞬间窜上来，他疼得轻轻咧了咧嘴，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平复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走到门口开门。

    

    “王叔好，请进。”

    

    他拉开门，微微颔首，语气礼貌乖巧。

    

    裴母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样子，心里一揪，等王叔走进客厅，立刻开口：

    

    “王叔，你来的正好，Kenny刚给你和顾老师订好了下午五点半飞波士顿的机票，现在没多少时间了，你们抓紧收拾下行李。”

    

    王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么突然的安排，一时有些无措：

    

    “夫人，波士顿现在零度左右，这么急的时间，我这边衣物都还没准备……”

    

    “我知道。”裴母了然点头，安排得周全妥帖，“你现在马上回家拿厚衣服，就去五天，顺便在那边逛逛散散心，主要是顾老师身体不好，一个人飞这么久没人照顾不行，你多费心盯着点。”

    

    王叔瞬间领会：

    

    “明白！那我先回家取东西，马上回来接顾老师。”

    

    突如其来的心意与周全，让顾屿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攥紧，整个人都局促起来：“麻烦您了，也麻烦王叔了……”

    

    “别这么见外。”裴母拉了拉他的胳膊，“你快上楼收拾自己的东西，回程票没给你订，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俩自己商量，好好过日子就行。”

    

    顾屿压抑不住心底的感激，对着裴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

    

    “谢谢您！”

    

    直起身之后，他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满心都是即将见到裴川的期待，连胃里的不适感，都像是缓和了大半，快步上楼收拾行李。

    

    裴母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把顾屿和王叔的航班号发给了裴川。

    

    彼时裴川刚走出实验室，拿出手机看到消息，瞳孔一震，立刻拨通电话，语气满是急切：

    

    “妈！什么情况啊！”

    

    “妈让顾屿去吃特效药了。”

    

    裴母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裴川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带着心疼：

    

    “妈，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讲这种梗了。”

    

    “少贫嘴。”裴母看着楼梯方向，“他现在这个胃，吃什么药都没用，能治好他的，只有你。”

    

    “可是飞行时间太长了，上一次他坐飞机就遭了不少罪，他身体扛不住的。”

    

    “放心，王叔全程陪着，我让王叔去待五天再回来，把顾屿照顾好。”

    

    裴川微微放下心，欣喜若狂：

    

    “谢谢妈！太谢谢您了！”

    

    “你那边缺不缺东西？要不要让他们带过去？”

    

    “什么都不缺！妈，你就让他们带好随身衣服就行，别的都不用！”

    

    裴川激动得语气都飘了。

    

    母子俩没聊几句，楼梯上传来轻微的动静，顾屿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想自己把箱子拎下来。

    

    裴母见状，立刻起身制止：

    

    “别动！顾屿，就放那儿别动，等王叔回来帮你拿，你别用力！”

    

    “没事阿姨，箱子不重，我拿得动。”

    

    顾屿还想逞强，伸手就要去抓行李箱拉杆。

    

    电话那头的裴川一听，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顾屿拉扯到胃再出意外，立刻对着电话喊：

    

    “妈，开扬声器！”

    

    扬声器打开，裴川急切又温柔的声音传遍客厅：

    

    “顾老师，乖，别乱动，等王叔回来就好，我去波士顿机场接机，乖乖等着。”

    

    顾屿听着他熟悉的声音，乖顺地松开手，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阿姨，我去厨房煮点面，咱们简单吃一口。”

    

    顾屿起身，胃口好像回来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