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月牙的父母之后,黄大仙也算是回报了陈墨的人情,准备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初亮,晨雾还未散尽,陈墨三人将黄大仙送到了镇口。
黄大仙依旧是那副打扮——灰布长衫洗得发白,圆框眼镜重新架回了鼻梁上,,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干瘦老头。他转过身,对三人抱了抱拳:“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三位,留步吧。”
无心走上前一步,问道:“你以后打算去哪儿?”
“文县这地方太小,有些施展不开。我准备去天津打打码头。”黄大仙抬手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山羊胡,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天津卫五方杂处,南来的北往的,什么人都有。说更多的书,遇更多的人,修的功德自然也多些,这修为嘛——自然也就跟着长了。”
“三位,”他再次拱手,一字一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转身,脚步轻快,灰布长衫在晨风里飘飘荡荡,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走去。
月牙看着黄大仙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呢喃道:“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
“有缘自会再见。”无心说着,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月牙的手,“走吧,今天去文县逛逛。新家还缺不少东西,被褥要添两床,锅碗瓢盆也得再置办一些,还有……”
月牙被他牵着手,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无心又转头看向陈墨:“陈兄,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墨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无心没有多问。他知道陈墨行事自有道理,既然说“有事”,那便是真的有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墨说的“有事”,正是因为岳绮罗。
那个修炼了百年邪术、灵魂不灭的妖人,自从上次在颜宅被惊走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但陈墨知道她一定还在文县附近——她那样的人,一旦对某样东西生出了执念,便不会轻易放手。她对无心的执念,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种占有。
无心肉身不灭,岳绮罗灵魂不灭,在她看来,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那个站在无心身边、拥有了她想要的东西的凡人女子,自然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上次岳绮罗在颜宅暴露了身份,是因为她低估了陈墨。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她会更加谨慎,更加隐蔽,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比如,当陈墨不在的时候。
陈墨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如果他跟着无心月牙一起去文县,岳绮罗顾忌他的存在,大概率不敢现身。但如果让她一直躲在暗处、不断积蓄力量,反而更加危险。敌暗我明,永远是最被动的局面。
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陈墨心念一动,屋檐上停着的五六只麻雀同时歪了歪头,随后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半圈,便朝着无心和月牙离开的方向飞去。
麻雀飞得极高,在初冬淡白的天空中只是几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就算有人抬头,也绝不会注意。
等无心与月牙到了文县之后,陈墨也悄然来到了文县。他没有走城门,风神腿的身法施展开来,身形如风,掠过城墙时只在墙垛上轻轻一点,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城内的巷道里。
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先天罡气全部收回丹田,此刻的他,在感知中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陈墨找了一处位置隐蔽的茶馆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自斟自饮,目光透过窗缝,落在街上的人群中。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飞鸟视野正清晰地映出无心与月牙的行踪。
两人已经到了文县主街,月牙正站在一个货郎面前,挑着一些针头线脑。无心这次来到隔壁的胭脂摊,准备给月牙买盒胭脂。
就在此时,一只巴掌大小的纸人,从斜对面的街角巷子里飞出,无声无息地掠过人群的头顶,悄然靠近月牙。
然后,在月牙低头挑选商品的瞬间,纸人一个俯冲,钻进了月牙的后颈。
月牙只觉脖子一凉,随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手中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接晕倒在地。
无心听到响动,转头就看到月牙倒在地上,连忙飞奔过去查看。
见月牙已经昏迷,无心来不及多想,抱起月牙就往外跑,直奔不远处的文县司令部。
这些画面,透过麻雀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映在陈墨的脑海中。
陈墨顺着纸人飞来的方向一阵搜索,很快便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岳绮罗。
岳绮罗看了眼无心,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转身快步离去。
陈墨让几只小麻雀飞在高空,一路跟踪着岳绮罗,看着岳绮罗进入了颜宅后院。
随后,陈墨才放下茶钱,起身走出了茶馆,悄然穿过人群,来到司令部。
司令部后院,月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表面看,她面色还算红润,呼吸也平稳,像是在昏睡,但谁都叫不醒她。
顾玄武连忙让人找来大夫,为月牙诊治。但大夫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只说月牙是睡着了。
顾玄武把大夫骂了一顿,才让他离开。
陈墨推门而入时,就看到顾玄武和无心正一脸着急的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榻上的月牙。
顾玄武看到陈墨,也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我正想着让人去找你呢。”
“先别问那么多,我看看月牙的情况。”
说罢,陈墨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下,就示意无心将月牙的身体翻转过来,并翻开她的衣领。只见月牙后脖颈上贴着个巴掌大的纸人,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无心看到纸人的一瞬间,眉头猛然收紧:“又是岳绮罗。”
顾玄武凑过去看了一眼:“这纸人是啥时候弄上去的?”
“应该是方才你们在街上的时候。”陈墨说,“岳绮罗趁你们不注意,施展邪术,让纸人贴在了月牙的脖子上。”
无心伸手想要揭掉月牙脖子上的纸人,但月牙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还发出了呻吟。
陈墨立刻拦住无心:“应该不能直接揭掉。”
无心又咬破指尖,沾了一点血在纸人身上,月牙再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无心连忙将血擦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该怎么办?陈墨,你也想想办法。”
陈墨俯下身,仔细端详月牙颈部那纸人:“月牙的意识,应该是被困住了。这不是单纯的附体,也不是迷魂术。应该是一种更复杂的手段——将人的意识困在一个由施术者编织的梦境之中。如果强行破去纸人,梦境可能会和意识一起崩溃。”
他顿了顿,给出了结论:“简单说,月牙应该是陷入了梦境之中,出不来了。”
“那该怎么办?”顾玄武急得直搓手。
“想要唤醒月牙,应该有两个办法。”陈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进入月牙的梦中,告诉她那只是一场梦,让她自己醒来。这是最安全、也最有效的法子。第二——找到岳绮罗,从源头破去法术。只要施术者无法继续维持法术,梦境自然会消散。”
顾玄武停下脚步:“那我们要去哪找那个该死的岳绮罗?”
陈墨略作思索,才开口道:“她能精准地将纸人放在月牙身上,说明动手的时候她就在你们附近。现在应该还没有跑远。至于藏身之处……如果我猜得没错,大概率还在颜宅。”
“那是老子的家!”顾玄武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怎么被她当成老巢了?老子这就带一个排去灭了她!老子还不信了,几十条枪还干不过一个妖人?”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陈墨伸手将他拦住:“普通人对付不了她。上次交手你们也看见了,她能操控纸人,能释放法术,一百多年的修行不是几十条枪就能对付的。普通人去,不过是白白送命,说不定还会被她吸了精气,让她恢复得更快。”
“那怎么办?”
“我去。至于你们,”陈墨看向无心和顾玄武,“可以尝试进入月牙的梦中,将她唤醒。这纸人上的能量,我应该能截取一部分。”
无心立刻问道:“怎么进入?”
陈墨没有直接回答,他右手一翻,一层淡金色的罡气将手掌包裹起来,然后伸出手,悬停在月牙颈部纸人上方,五指虚虚一抓。
一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血红色能量,从纸人身上被缓缓抽了出来。那能量细如发丝,被抽出的时候扭曲挣扎,像一条活着的虫子,在金色罡气的包裹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响。
无心立刻站起来:“让我来。”
陈墨摇了摇头:“你体质特殊,这能量进入你体内,未必能起作用。”
他看向顾玄武。
顾玄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们该不会……想让我上吧?”
不等他拒绝,陈墨手掌一翻,那道血色能量已经拍在了他胸口。
顾玄武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接晕了过去。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不在文县司令部了,而是出现在了一百多年前的文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