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看了一眼提示,收回雪饮刀,转身走向角落的出尘子。
这位全副武装的青云观观主,身上贴着的符箓已经被气浪震得七零八落,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紧贴石壁,手里举着那把从没用上的桃木剑,姿势像是要挡开什么东西。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起来干活了。”
出尘子浑身一激灵,安宅符终于从额头上脱落,看清是陈墨,才松了口气:“干……干什么?”
陈墨没有回答,只是随手斩出几道刀罡,将周围墙壁上的锁魂阵破坏掉。
阵法被破,那些被囚禁了百年的灵体失去了束缚,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起来。
陈墨收起雪饮刀,站在大殿中央,开始诵念往生咒。往生咒的经文从他口中流出,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古井无波般的安详。
这是石坚传承中专门用于超度亡魂的经文,以真元诵出,能化解怨气,引渡亡灵归于天地自然。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随着经文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那些灵体身上的怨气逐渐消散,从血红色变成青白色,纷纷飘到陈墨面前,微微停留一瞬——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致谢——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半空中。
出尘子站在一旁,看着这安静而庄严的一幕,也不敢闲着,连忙从褡裢里掏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地上,然后站直了身体,跟着陈墨一起诵起往生咒。
他也精通此咒,毕竟主持了这么多年法事,往生咒念得滚瓜烂熟。念着念着,音量便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清亮的嗓音在殿中回荡。他手中拂尘轻挥,每一下都暗合往生科仪的仪轨,法相庄严,倒真有几分一代高道的风范。
两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大殿中的孤魂野鬼全部超度。当最后一团光晕化作青烟时,殿中那股盘旋了百年的阴寒之气也随之消散。
空气里不再有呜咽低语,不再有无声哀嚎,只余下一股淡淡的檀香——是出尘子那三炷香的气味。
做完这些,陈墨直起身,环顾整座大殿。在他的紫蕴神瞳之下,一切残留的阴邪能量都无所遁形——没有了,干干净净。
随后,陈墨走向大殿里侧角落里一扇石门,将太虚真元灌入双掌,用力一推。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出尘子听到动静,举着马灯凑了过来。灯光照进石门后方,映出一个不大的休息室,应该是岳绮罗修炼打坐的地方。
休息室里面,还有一个小洞穴。洞穴不大,摆放着一些装满粪便的木桶。
出尘子探头往里望了一眼,看见那几只木桶后,便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陈先生,你还往里走做什么?咱们该离开了。这里头就几桶……那个,没什么好看的呀。”
陈墨没有回答,飞身跃过那些木桶,轻盈地落在里面的洞穴中,在洞穴中寻找起来。
原剧之中,这洞穴深处藏着一座金矿。
陈墨在沙土中翻找了一遍,紫蕴神瞳透过沙土层看到下方岩缝中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他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果然在泥土和碎石之间发现了一些大小不一的矿石——暗灰色的石英脉中嵌着星星点点的金粒,在灯光下闪烁着黄澄澄的光泽。
有的金粒小如米粒,需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有的则大如黄豆,嵌在浅黄色的石英基质中,肉眼便能轻易分辨。
他随手翻动了几块石头,便捡出了十几粒大小不一的金颗粒。
再往深处挖,金粒的密度明显增加,一撮沙土中便能淘出好几粒。他甚至还在一块松动的岩石
拳头大的狗头金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坑洼和沟槽,却不妨碍它的纯粹,少说也有八九斤重。
就在陈墨继续翻检矿石时,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就见两股黑烟从洞穴深处冲出,直扑陈墨而来。
陈墨早有防备,右手一翻,两道淡金色电弧从掌心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那两股黑烟的正中央。与此同时,太虚真元在体表凝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罡气护罩,淡淡的金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黑烟在雷电的轰击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响声,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一只只焦黑的甲虫从黑烟中簌簌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甲虫约有拇指盖大小,通体漆黑,背壳坚硬,口器尖锐,落地后还在微微抽搐,六足朝天,挣扎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这黑烟,竟然是由无数只这样的甲虫组成的。或许是对雷电的畏惧,那些甲虫不敢上前,转身又缩回了洞穴深处。
陈墨没有追击。这里是这些甲虫的老巢,洞穴深处不知还藏着多少,还要费一些功夫。他此番前来的首要目标是岳绮罗,如今大患已除,也可以回去了。
至于这里的金矿,也需要专业的人手开采,更不急于一时。
陈墨拍了拍手,原路返回。
看到陈墨出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去:“陈先生,刚刚里头有什么东西?”
“一些甲虫。”陈墨没有多提金矿的事,“走吧。”
当两人从地下出来时,正值午后,阳光正好。
出尘子长出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墨:“陈先生,那个……岳绮罗,真的已经……彻底魂飞魄散了?再也不能出来害人了?”
陈墨点点头,语气平淡而笃定:“当然。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再下去找找。”
出尘子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当然相信陈先生!陈先生除去此妖孽,也算是替我青云观清理了门户——毕竟那岳绮罗,算辈分还是我的师叔祖。以后,陈先生就是我青云观最尊贵的贵客。咱们还是先回观里,好好休息休息。”
回到青云观时,已是黄昏时分。
陈墨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在静室中坐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雪饮刀细细查看。
银白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刀身上那几丝暗红色的纹路比刚出地宫时更加清晰了。
纹路细如发丝,却异常鲜明,像是被巧手工匠用血色细笔在刀身上画出的脉络。
当时在战斗的最后关头,岳绮罗自爆元神来冲击他,大部分灵魂碎片被雷电当场蒸发,却有少部分冲进了雪饮刀的刀身,被刀内的千年冰寒之力封冻。
陈墨有必要检查一下,这些残留的碎片对刀有没有影响。
他以精神力缓缓探入刀身,触碰向那些纹路。下一刻,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一个女婴被遗弃在文县城外的山路上,一个老道将她抱起,眼中满是怜悯,用自己的道袍将她裹住,轻声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青云观的弟子了。”
少女在青云观中长大,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老道说她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画面一转,少女开始修炼邪功。再一转,她已被逐出师门……
画面继续变换,她找到了这座地宫,开始修炼纸人法术,修炼邪术、幻术…
然后是不断的夺舍,杀人,被封印,最后被无心无意中放出……
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陈墨缓缓收回精神力,沉默良久。
岳绮罗的记忆碎片被封在刀身之中,她的法术自然也在其中。其中包括夺舍之法,吸取他人精气之法,纸人法术,幻术……
陈墨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他将雪饮刀收回储物空间,盘膝坐于坐忘蒲团之上,闭目调息,开始研究岳绮罗法术体系中那些可以剥离邪道成分的技术内核。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他沉静的面容上,静室的烛火轻轻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纹丝不动。
窗外,远山如墨,星河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