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和对未来的影响,耐心地等待着所有人。
包括那些被派遣出去搜寻物资的四个小组。
他没有着急,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营地,扫过那些或坐或站、或沉默或低语的战士们,扫过那些正在归途中的身影。
然后,他轻轻一跃。
身形如一片黑羽,无声无息地落在营地中央那辆最大最坚固的房车车顶。
车顶是平的,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九幽站在那里,衣袂被晚风轻轻吹起,整个人仿佛与暮色融为一体。
他望向远处。
那里,是废墟。
是化工厂的方向。
是那些变异人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也是那些孩子此刻蜷缩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逝。深蓝色的夜幕上,几颗星星已经开始亮起来,闪烁着微弱而清冷的光。
再远处,是连绵的废墟,是倒塌的高楼,是废弃的农田,是无穷无尽的、被末世吞噬的土地。
九幽静静地看着。
他喜欢看这个世界。
或许,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末世是一场灾难。
是死亡,是绝望,是无穷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是每一天都要担心能不能活到明天。
是每一次闭上眼睛,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
但对于九幽来说——
这里的一切,显得很太平。
甚至有点安逸了。
他经历过更残酷的。
他见过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见过亿万生灵在瞬间灰飞烟灭,见过最亲近的人反目成仇,见过最信任的人背后捅刀。
他杀过的人,比这个世界现存的人口还要多。
他踏过的尸山血海,比这片废墟还要高。
他经历过的绝望,比末世降临的那一刻还要深一万倍。
所以,在他眼里,这里的一切——
真的,很太平。
那些变异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吃人?
太平了。
那些孩子,亲眼看着亲人倒下?
太平了。
那些战士,为了生存不得不杀人?
太平了。
至少,他们还有挣扎的机会。
至少,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
至少,他们还能为对错而纠结,为人性而痛苦。
在真正残酷的地方,连纠结的机会都没有。
九幽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那不是什么意味深长的笑。
只是——
他正在享受这短暂且安逸的时光。
尽管,在那些人眼里,这是末世。
——
张勇坐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旁边,靠着车壁,百无聊赖地看着九幽的背影。
他已经休息了一会儿,身上的伤虽然还疼,但不影响活动。右臂的青紫色消了一些,肿也退了一点,至少现在能动了。
他看了九幽很久。
老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他就那么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张勇忽然有点无聊。
战斗结束了,事情解决了,孩子收留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是在等人齐,等那四个小组回来,等老大开口解释。
可是,等人是最无聊的事。
张勇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一会儿,又坐下去。
然后,他又站起来。
目光落在那辆房车的车顶上。
老大还在那里。
张勇想了想。
然后,他轻轻一跃。
他的力量系异能让他即使身上有伤,也能轻松跳上三米多高的车顶。
他落在九幽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稳。
“老大。”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犹豫,但很稳。
九幽没有回头。
他依然望着远处,目光悠远而平静。
“请教一下。”张勇说。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没有追问,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话。
他知道,老大听见了。
老大要是愿意说,自然会开口。
要是不愿意说,他等多久都没用。
风轻轻吹过,带起两个人的衣袂。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九幽的声音响起来。
“迟迟无法突破九重神陨第三重,是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勇的眼睛亮了一瞬。
老大知道。
老大什么都知道。
他重重地点头。
“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我已经彻底掌握九重神陨第二重,而且走出很远。第三重——”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有种感觉,就在眼前。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尝试,怎么一遍一遍地练——”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突破不了。”
他说完了。
就那么站着,等着。
像一个懵懂的学生,等着老师解惑。
九幽依然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
沉默。
又是几息沉默。
——
车顶
孙杨靠在一辆车的车门上,看似闭目养神,但耳朵竖得老高。
秦波坐在不远处,手里的军刺擦了一半,停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车顶飘。
施雨带着复明小队坐在角落里,五个人,五个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但谁都知道他们在听什么。
赵长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咬了一半,停住了。
贾雨辰、张昊、李亮、李军,都或坐或站,看似各忙各的,但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辆房车的车顶上。
连齐渊老校长,都从房车里探出头来,目光落在九幽的背影上。
他们在等。
等老大开口。
等老大那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神威。
——
九幽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九重神陨,是一位大毅力者所创。”
张勇的呼吸,微微凝滞。
“那个人,生性资质愚钝。”
九幽的目光,依然望着远处。
“他从小就被认为是废物。练什么都不行,学什么都慢,无论多简单的功法,他都要比别人多花十倍的时间才能入门。”
“没有人看好他。”
“没有门派愿意收留他。”
“他去任何一个宗门,都被拒之门外。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没用,碍事,不值得多看一眼。”
九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张勇心上。
“但他没有放弃。”
“他凭借的,只有一样东西——”
九幽顿了顿。
“不屈的意志。”
“一次一次地战败,一次一次地爬起来。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他就拖着伤体继续练。被人嘲笑资质愚钝,他就把自己关在山洞里,没日没夜地琢磨。被人视为废物,他就把自己仅有的那一点优势,练到极致。”
“他最普通的优势,就是力量。”
“最普通、最不起眼、所有人都有的力量。”
“他把那一点力量,练到了极致。”
张勇的拳头,慢慢握紧。
九幽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渊。
“后来,灭世之战爆发。”
“天骄无数,妖孽丛生。那些曾经将他视若泥土的天才,那些曾经将他拒之门外的门派,都在那场战争中,瑟瑟发抖。”
“而他——”
九幽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凭借一己之力,守护了那个世界。”
“九重神陨,就是他在绝望的纪元末期,开创出来的战技。”
张勇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曾经将他视若泥土的天骄,一个个陨落在他面前。曾经将他拒之门外的门派,被连根拔起。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存在,在他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连那几位苦苦支撑、与灭世之灾抗衡的至高存在,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他们找到他,帮助他合力推演,将九重神陨完善到第九重。”
九幽顿了顿。
“就是那第九重,化解了那场令人绝望的灭世之战。”
“这就是九重神陨的由来。”
他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勇。
张勇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逆天级战技。
可以登临绝巅的战技。
那位大毅力者,凭借它,守护了一个世界。
而自己——
真的有那种大毅力吗?
他真的能胜过那些天骄吗?
真的能胜过那无数个纪元以来、每一个修炼过九重神陨却无功而返的妖孽天才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九幽的话,不是打击他的道心。
是让他自己看清楚。
看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看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张勇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跃下车顶。
落在空旷的平地上。
他没有走远,就在那里站着。
然后,他举起拳头。
开始挥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很慢,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但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万古无一的大毅力者。
自己绝对比不上。
那么,自己该怎么办?
拳头不停地挥舞。
思绪万千。
——
车顶上,九幽看着张勇挥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很淡,很轻。
但坐在不远处的李凝和张雪,都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张雪轻轻一跃,落在车顶上,挨着九幽坐下。
李凝也跟着上去,坐在九幽另一边。
两个年轻的队长,一左一右,把九幽夹在中间。
张雪撅起嘴,瞪着九幽。
“大坏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一点撒娇,还有一点质问。
“勇哥要是道心不稳,岂不是损失?”
九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你们以为,”他说,“我在危言耸听?”
张雪愣了一下。
李凝也不解地看着他。
“那你笑什么?”李凝问,“分明是恶作剧。”
九幽收回目光,继续望向远处。
“我所言,句句属实。”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笑,是因为他现在每一次出拳,都是无意识的。”
李凝和张雪同时看向张勇。
那个大汉站在平地上,一拳一拳地挥着。
很慢。
很随意。
完全不像是在练功。
“他的思绪不在身体上。”九幽说,“他的脑子里,全是我刚才说的话。他的身体,只是在本能地重复他练了无数遍的动作。”
“这是进步。”
李凝和张雪对视一眼。
“那你还笑?”张雪还是不服气。
九幽白了她一眼。
“我需要恶作剧来开心吗?”
张雪吐了吐舌头。
李凝也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两个年轻的队长,在这一刻,不像队长。
像两个被家长训了的小丫头。
九幽不再看她们。
他的目光,落在张勇身上。
那个大汉,还在挥拳。
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们仔细看。”九幽说。
李凝和张雪同时望过去。
然后,她们看见了。
张勇的拳头,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隐隐的虚影。
那是九重神陨第二重的标志。
五重山岳虚影,在拳锋前方一闪而逝。
但张勇,根本没有在蓄力。
他就那么随意地、无意识地挥着拳。
一拳一拳,全是第二重。
李凝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雪也愣住了。
她们都知道九重神陨的威力。
也知道第二重的负荷有多大。
张勇之前每一次打出第二重,都要承受巨大的反噬,右臂会颤抖,肌肉会撕裂,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但现在——
他就那么一拳一拳地打着。
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什么情况?”张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你解释一下啊!”
九幽看了她一眼。
有点不耐烦。
但还是解释了。
“他的毅力,足够支撑到第六重。”
“至于之后的路,很难推算。那是他需要自己去走的路。”
“而他迟迟无法突破第三重,是因为——”
九幽顿了顿。
“他没有发挥出第二重的全部。”
李凝和张雪同时皱眉。
没有发挥出全部?
“之前你们和归墟的战斗,虽然着实凶险。”九幽说,“可是,没有让你们全力施展的机会。”
“因为那时的你们,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
李凝和张雪沉默了。
她们想起了那一战。
面对归墟,面对那个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
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拼死一战。
是唯死而已。
是——反正活不了了,那就拼命吧。
“勇气可嘉。”九幽说。
“但是,取胜的心呢?”
“无敌的意志呢?”
李凝低下头。
张雪也低下头。
她们知道九幽在说什么。
那时候,她们想的不是赢。
是想死得有价值一点。
是想用自己的命,给同伴争取一点机会。
是想——既然要死,那就死得壮烈一点。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赢。
“算了。”九幽摆摆手,“说得再多,你们也不懂。”
他望向张勇。
“总之——”
他的嘴角,又微微扬起。
“他快要突破了。”
——
张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柄断剑。
剑身断成三截,剑柄上满是裂纹。那是她被归墟折断的宝剑,陪伴她很久很久的伙伴。
她每次想求九幽修复,都开不了口。
因为九幽已经帮她修复很多次了。
每次都是欲言又止。
但这一次——
她看着九幽,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忐忑,一点不好意思。
“那个……”
她还没说完,九幽就伸出手。
“断剑拿来吧。”
张雪愣了一下。
然后,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她赶紧从空间腰带里拿出那柄断剑,双手捧着,递给九幽。
九幽接过来。
只握着剑柄。
然后,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开。
那波动很轻,很柔,但李凝和张雪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
九幽的左眼,那颗如同星海般的眼眸,开始缓缓流转。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那片星海中旋转、移动、组合,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他眼中运行。
他周身,一股独特的气息被灌注到剑柄之中。
那气息很淡,很轻,但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片刻后。
剑柄脱离他的掌心。
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李凝和张雪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无数丝丝缕缕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些线条很细,很淡,像是蛛丝,又像是光线。它们从废墟里升起,从空气中凝聚,从天地间被抽取出来。
它们汇聚到剑柄周围。
缠绕,交织,编织。
剩下的几段断剑,同样漂浮起来。
它们缓缓移动,向剑柄靠拢。
然后——
合在一起。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任何剧烈的动静。
就那么自然地、轻轻地、无声无息地,合在一起了。
融合得那么自然,没有一丝缝隙。
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这柄剑,从来没有断过。
九幽周身能量消散。
他轻轻一推,那柄剑就飘向张雪。
张雪接过来,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抚摸着剑身。
光滑,冰冷,熟悉。
和以前一模一样。
不——
比以前更好。
她忽然心中涌起一股豪迈。
那股豪迈,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猛烈。
她周身的剑意和剑气,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伴随着修为能量,灌注到宝剑上。
顿时——
宝剑莹莹生辉。
剑芒璀璨夺目。
十米巨剑,从她手中延伸而出,直指苍穹!
张雪目光一凝。
剑芒斩下!
对准远处那个隆起的小土丘。
“轰——!!!”
巨响震天!
烟尘弥漫!
所有人同时望过去。
烟尘散去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小土丘——
高有八米,方圆几十米的小土丘——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米深的巨坑。
坑底,泥土翻卷,碎石遍地,还冒着袅袅青烟。
全场寂静。
然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队长好强!”
“那是她的全力一击吗?以前从来没见她施展过!”
“和归墟大战的时候,她要是打出这一击——”
“归墟能接下吗?”
“百米开外!这么强大的伤害!这还是人吗?”
“超人!绝对是超人!”
“不知道队长在榜单上排第几!要是到三阶就好了,能查看榜单!”
“队长三阶中期,应该能排进前十吧?”
“你懂什么!之前听辰刚说过,队长排名第九!现在——肯定更高了!”
张雪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她收回宝剑,平复一下能量。
然后,她轻轻跃回车顶。
挨着九幽坐下。
转过头,对着九幽浅浅一笑。
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喜悦。
——
李凝坐在另一边,看着张雪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但她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那我呢!”她迫不及待地说,“快点快点!”
她的眼神里,满是希冀。
九幽转过头,看着她。
这个调皮的女孩,此刻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你是想问,”九幽说,“开启八门遁甲,却无法同时进入道宫,是吗?”
李凝使劲点头。
“就连第一道宫,也无法进入。”
九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李凝的眼睛更亮了。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九幽一定理解自己。
一定在注视着自己。
“你应该能勉强开启第六门。”九幽说。
李凝认真地听着。
“但是,不要着急开启剩余两门。”
“你需要尝试——”
九幽顿了顿。
“永驻第一门。”
“然后是第二门。”
“当你能永驻之后,你就会发现接下来的路。”
李凝愣住了。
永驻?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方向。
她一直以为,八门遁甲就是一门一门地开,开得越多越强。
但九幽说的,不是开。
是驻。
不是短暂地开启,而是让它——
永远存在。
李凝的呼吸,微微凝滞。
她在思考。
在消化。
在理解九幽话里的深意。
每一种功法,都需要因人而异。
需要高人指点。
而九幽——
他不是高人。
他是至高无上的魔。
这就是为什么,九幽战队能在末世名列前茅。
能在众多国家机器、巨大财阀、雄厚势力中,崛起。
因为有他。
李凝如获至宝。
九幽没有直接解答她的疑惑。
因为那涉及得太远。
以她现在的境界,解释了也听不懂。
但他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一条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但一旦想通就会豁然开朗的路。
李凝低下头,看着自己脖颈处那颗珠子。
那是九幽曾经的魔蜕,被他亲手炼化成这颗珠子。
从她戴上它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它会保护她。
但现在她知道,它的作用,不止是保护。
只要有这颗珠子——
她就能尝试永驻第一门。
然后,第二门。
然后——
陆续永驻其它七门。
李凝抬起头,看着九幽。
眼睛里,有光。
——
“老大!”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
是秦波。
他站在车下,仰着头,满脸期待。
“我呢我呢?”
九幽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但秦波知道,老大听见了。
老大要是不想说,他喊破嗓子也没用。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等着。
眼巴巴的。
——
“先生。”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苍老而温和。
是齐渊。
他从房车里走出来,站在秦波身边,仰头看着车顶上的九幽。
“小老儿也——”
他欲言又止,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也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更进一步。
想知道,在这末世里,他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有用。
——
“老大!”
又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李亮和李军,并肩站在车下。
两双眼睛,同样期待。
“我们俩,您看看!”
他们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一点忐忑,一点不好意思。
他们知道,老大很忙。
知道老大要处理很多事。
知道老大可能没时间管他们这些小人物。
但他们还是想试试。
万一呢?
万一老大愿意指点他们一下呢?
哪怕只是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哪怕只是——
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有希望。
——
车顶上。
九幽看着
秦波,急切而期待。
齐渊,苍老而谦卑。
李亮李军,并肩而立,目光灼灼。
还有远处那些虽然没有开口、但耳朵都竖起来的战士们。
每一个人,都在等。
等他开口。
等他指点。
等那一线机缘。
九幽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平静。
淡漠。
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风轻轻吹过。
带起他的衣袂。
远处,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星星在天空中闪烁。
废墟在夜色中沉默。
而那些被派出去搜寻物资的四个小组,正在归途中。
快了。
快回来了。
等人齐了,他会告诉他们真相。
会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即将面临什么。
会告诉他们,那些变异人,只是开始。
会告诉他们,真正的好戏——
才刚刚开始。
而现在——
他看着
秦波,齐渊,李亮,李军。
还有远处那些竖起耳朵的战士们。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那弧度很淡,很轻。
但站在他身边的李凝和张雪,都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同时在心里想——
老大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