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严导的惨叫声在魔鬼城的沟壑间回荡，起承转合，抑扬顿挫，尾音还带着一丝颤抖的破音。
“嘭。”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阵沙尘飞扬。
众人围了上去。
只见沙坡底部的缓冲带上，严导四仰八叉地躺着，那块充当滑沙板的帆布包早就不知去向。
他整个人像是被裹了一层黄豆面的糍粑，只有两个鼻孔还在那儿倔强地喷着粗气，吹得鼻孔边的沙子一抖一抖的。
空气凝固了三秒。
“噗。”
不知是谁先漏了一声气。
紧接着，爆笑声如雷鸣般炸开。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丁子钦捂着肚子，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严导！您这造型！太艺术了！这叫什么？‘平沙落雁’式硬着陆？”
江浩也笑得直不起腰，还不忘举着手机咔咔一顿狂拍：“这素材！绝了！这才是这一季的巅峰时刻！”
严导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蓝得刺眼的天空。
半晌，他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腿。
确认零件都还健在后，这位娱乐圈的大导演猛地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腰闪了一下，只能灰溜溜地爬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强行镇定地整理了一下歪到脖子后面的衣领，眼神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笑得最欢的丁子钦身上。
“笑什么笑！”严导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那荡然无存的威严，“我这是……亲身体验！为了确保选手的安全，导演必须身先士卒！懂不懂什么叫敬业？”
“懂！太懂了！”丁子钦竖起大拇指，脸都要笑烂了，“就是这敬业的姿势，稍微有点费脸。”
林默站在一旁，手里拎着那张还在滴沙子的羊皮地图，嘴角噙着笑意。
“行了，严导身子骨硬朗，这也没摔坏。”林默走过去，帮严导拍了拍背后的土，“不过接下来这段路，咱们是用脚走，还是继续‘飞’？”
严导脸皮一抽，看了一眼那连绵起伏的土丘，咬牙切齿道：“走！必须走！谁再提滑梯我跟谁急！”
队伍重新整顿。
没了那假模假样的“沙尘暴”威胁，大家的心态彻底放松下来。这哪里是荒野求生，简直就是大漠深度游。
那个扮向导的老汉——现在大家伙都知道他是托儿了，也不藏着掖着，手里那包辣条终于吃完了，这会儿正拿着一瓶矿泉水漱口。
“大爷，接下来去哪？”林默问。
老汉把水咽下去，砸吧砸吧嘴，指了指魔鬼城的深处：“往里走，有个‘万佛朝宗’，那是风蚀出来的奇景。还有个‘回音壁’，喊一嗓子能传二里地。严导原本安排在那儿吓唬你们的。”
严导瞪了老汉一眼：“多嘴！扣钱！”
老汉嘿嘿一笑，也不恼：“扣呗，反正刚才那滑梯钱你得给我补上。”
一行人踩着松软的沙地，往魔鬼城腹地进发。
越往里走，风蚀地貌就越发壮观。
那些高耸的土柱，有的像披着袈裟的僧人，有的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虽然没了风，但这地方自带一股子苍凉神秘的劲儿。
丁子钦走着走着，那种没心没肺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捡了根枯树枝当剑，对着那些土柱比比划划：“呔！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那是红柳枝，不是金箍棒。”红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省点力气吧，刚才那羊肉馅饼的能量都快被你挥霍完了。”
“怕啥！默仔在手，天下我有！”丁子钦凑到林默身边，一脸谄媚，“默仔，要是再饿了，咱还能逮个蜥蜴烤烤不？”
林默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拉肚子拉到脱水，我不拦着。”
正说着，前面的老汉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半圆形凹壁，像是一个天然的剧场舞台。
岩壁表面坑坑洼洼，全是风沙雕琢的痕迹。
“这就是回音壁。”老汉指了指岩壁，“站那石头上喊，声音聚得住。”
丁子钦一听来了劲，把树枝一扔，三两步跳上那块突出的风蚀岩。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岩壁大吼一声：
“严——导——发——红——包——！！”
声音撞击在岩壁上，经过弧面的反射，瞬间汇聚回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红包……红包……包……”
回音缭绕，经久不息。
严导脸一黑：“发个屁！没钱！”
众人哄笑。
林默没去凑热闹。
他站在外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注那个回音壁，而是侧着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技能：气象微观辨识”正在与“野外生存专家”的听觉感知叠加。
在这嘈杂的人声和回音之外，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不协调的声响。
不是风声。
不是回音。
那是……水滴声？
在这干旱得连蜥蜴都得脱皮的魔鬼城腹地，怎么会有水滴声？
林默皱了皱眉，抬脚往那回音壁侧面的一条不起眼的裂缝走去。
“默仔，干嘛去？”江浩眼尖，看到了林默的动作。
“那边有点东西。”林默头也没回。
严导一看林默动了，职业敏感度立刻上线：“快！跟上！林默又要整活了！”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就追。
那条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两边的土壁挤压过来，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那种燥热感似乎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凉意。
“这……这也太窄了。”丁子钦吸着肚子，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蹭，“默仔，你确定这里面不是蝎子窝？”
“安静。”
林默停下脚步。
裂缝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只能弯腰钻进去的小洞口。
那种“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
老汉跟在后面，也愣住了：“怪了……这地方我来了几十回，没听说这有个洞啊？道具组挖的？”
他看向严导。
严导一脸茫然地摇头：“别看我，我只负责放烟雾弹，没预算挖洞。”
既然不是道具，那就是真家伙。
林默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
光柱刺破黑暗，照进那个小洞口。
里面并不深，大概只有三四米，但空间豁然开朗，像是一个倒扣的大碗。
而在那个“碗”的底部，竟然有一汪巴掌大小的水洼！
而在水洼上方的岩石缝隙里，正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缓缓凝聚，然后——
“滴答。”
坠入水洼，荡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卧槽！”
丁子钦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水？！这鬼地方有水？！”
在这极度缺水的戈壁滩，发现水源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在火星上发现了外星人基地。
老汉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挤开丁子钦，趴在洞口看了半天，喃喃自语：“长生天啊……这是‘金刚眼’啊！传说魔鬼城里有只眼睛会流泪，喝了能治百病……我以为是那是老辈人瞎编的，居然是真的？”
“不是眼泪，是凝结水。
林默伸手在洞口的岩壁上摸了一把。
湿润，冰凉。
“这里的地质结构特殊，岩层像漏斗一样层层叠加。白天高温蒸发地下水汽，晚上骤冷凝结，顺着这特殊的岩层汇聚到这一点。”
林默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泥沙，“这是大自然的蒸馏器。但这位置……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刚才丁子钦那一嗓子震动了岩层，引起了共鸣，我也听不见。”
丁子钦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这么说，是我？是我发现的？！我是功臣？！”
“算你瞎猫碰上死耗子。”红姐笑着拍了他一巴掌。
严导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素材！
这可是真正的地理大发现啊！
要是播出去，“某剧组在魔鬼城发现神秘水源”的热搜绝对霸榜！
“拍！给我怼脸拍！”严导指挥摄像师，“把那滴水拍出钻石的感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