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影棚上方模拟自然光的柔光布洒下来，落在“老破小”公寓那张布满划痕的折叠餐桌上。
陈威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个掉了皮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剧本卷成的纸筒，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大腿。
今天剧组停机维护设备，难得全员放假。
“饿了。”丁子钦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的黄毛从我是里晃荡出来，身上套着那件印着夸张骷髅头的宽松T恤——那是他在剧中作为“Rapper”的战袍，但这会儿穿在身上只显出几分刚睡醒的颓废。
洛子岳正在客厅那块只有巴掌大的空地上倒立。
听见动静，他腰腹一用力，整个人翻了下来，稳稳落地，顺手抄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我也饿。林大厨，起驾没？”
里屋的门被推开，林默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期待的两人，又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装死的导演陈威，无奈地揉了揉脖子：“休息日也得我做饭？你们是不是对‘休息’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那是，谁让你人设是‘神秘大厨’，实际上做饭比御膳房还好吃的？”丁子钦凑过来，嬉皮笑脸地给林默捏肩膀，“默哥，林哥，我的亲哥。外卖送不进这园区，这附近的盒饭我都吃吐了。您就露两手呗？”
陈威这时候也不装死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虽然腰差点闪了），正色道：“为了艺术，为了更好地体验角色，为了维持我们在剧中那种‘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的羁绊，这顿饭，必须吃点好的。而且，我昨天看见道具组那边进了不少真食材，就在后厨放着。”
林默瞥了他一眼：“你是导演还是土匪？道具你也敢吃？”
“那叫物尽其用。”陈威大言不惭，“再说了，今天是‘老房东’视察民情，请你们吃饭。”
四人一拍即合。
说是“老破小”，其实这片摄影棚搭建得极大。
天娱为了这次周年庆下足了血本，不仅还原了公寓内部，连带着楼下的街道、小卖部、甚至远处作为背景板的CBD大楼模型都做得像模像样。
几人穿过搭建的楼道，皮鞋踩在特意做旧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别说，这景搭得太真，晚上上厕所我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丁子钦缩了缩脖子。
“那是你亏心事做多了。”洛子岳嘲笑他，“昨天那场戏，你为了找那个Rap的节奏，在厕所里嚎了半小时，隔壁剧组差点报警。”
“那是艺术！你不懂！”丁子钦反驳，“Rapper的灵魂是自由的！”
到了后厨区域，果然像陈威说的，这里堆了不少新鲜食材。这是为了拍摄林默那个角色做饭特写准备的。
林默挽起袖子，熟练地挑拣起来：“牛肉不错，还有点海鲜。行吧，今天咱们就在这儿整顿火锅。”
“火锅！我的神！”丁子钦欢呼一声，立刻跑去翻找电磁炉和锅具。
洛子岳则自觉地去洗菜。
虽然他在剧里演个挨打的武替，但现实中手脚极其麻利，洗菜切菜的刀工竟然也不差。
陈威作为“房东”兼导演，理所当然地背着手在旁边瞎指挥：“哎，那个香菇切十字花啊，要有美感。那个葱，切段，别切末，切末没灵魂。”
“你再废话就把你涮了。”林默头也不回，手里菜刀翻飞，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卷便落入盘中。
没过多久，浓郁的牛油香味就在摄影棚的后厨区域弥漫开来。
四人围坐在那张用来当道具的小方桌旁，电磁炉嗡嗡作响，红汤翻滚。
“来，走一个。”陈威举起装着可乐的纸杯，“庆祝咱们这几天拍摄顺利，没把机器砸了。”
“主要是庆祝我昨天终于把那段顺口溜念顺了。”丁子钦大言不惭地碰杯。
“那叫Rap，不叫顺口溜。”林默纠正他，顺手夹起一块烫好的毛肚，在油碟里裹了一圈，塞进嘴里。爽脆鲜辣，满足感瞬间炸裂。
吃着吃着，画风就开始跑偏了。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就没有不闹腾的时候。
丁子钦吃得满头大汗，突然来了兴致：“哎，咱们既然是本色出演，不如现在就来一段？不用剧本，就即兴。”
“吃着饭呢，别闹。”洛子岳正跟一颗牛肉丸较劲，筷子怎么夹都滑。
“怕什么，又没开机。”丁子钦不管，清了清嗓子，拿起漏勺当麦克风，指着锅里的金针菇就开始Freestyle：“哟，哟，看着这个锅，它又大又圆。看着这个菇，它又细又长。你们都在吃，只有我在唱，我是说唱之王，全场最强！Skr~”
全场寂静。
陈威嘴里的一块土豆差点喷出来。
他咽下去，痛苦地捂着脸：“子钦啊，我求你了。编剧给你写那个五音不全的人设，是为了喜剧效果，不是让你真把观众送走。你这现实里怎么也这德行？”
“我这叫沉浸式体验！”丁子钦不服，“我觉得我刚才那段押韵很完美。”
“完美个鬼。”林默毫不留情地打击，“你那叫噪音污染。罚你吃一块姜。”
“别啊！”
为了转移话题，陈威看向洛子岳：“老洛，你那场挨打的戏，明天得来几个镜头。我看动作指导设计的那个后空翻接摔地，你练得咋样了？”
洛子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没问题。要不我现在给你们露一手？”
说着，这货居然真的站起来，推开椅子，在狭窄的过道里摆了个起势。
“哎哎哎！刚吃饱别剧烈运动！”林默想拦，没拦住。
只见洛子岳气沉丹田，嘿了一声，原地起跳，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砰！”
脚后跟精准地磕在了后面不锈钢料理台的边缘。
“嗷——！”
一声惨叫响彻后厨。洛子岳抱着脚原地蹦跶，疼得面部扭曲：“失误！这绝对是失误！这地太滑了！”
其余三人笑得前仰后合，陈威更是拍着大腿狂笑：“该！让你显摆！这段要是拍下来，绝对是花絮里的名场面！”
丁子钦落井下石：“看来功夫巨星还是得练练下盘啊。来，哥给你唱首歌缓解一下疼痛。”
“滚！”洛子岳怒吼。
闹归闹，饭还得继续吃。
几轮肉下肚，气氛逐渐变得慵懒。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几个在圈里摸爬滚打的兄弟。
虽然大家平时各有各的忙，但这次能凑在一起拍这部戏，确实是难得的缘分。
“说真的。”陈威叼着牙签剔着牙，“这部戏要是火了，咱们这就是个IP。以后每年周年庆都来这么一出，怎么样？”
“得了吧。”丁子钦剔着牙，“明年我估计都在巡回演唱会了，哪有空给你演这破戏。”
“你那演唱会是给聋哑人协会办的吧？”罗子岳不放过任何回怼的机会。
“去你的。”丁子钦翻了个白眼，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儿最后的那个仓库棚，据说昨天晚上闹鬼了。”
“少来这套。”林默敲了敲桌子，“这园区除了咱们就是保安，哪来的鬼。”
“真的！”丁子钦瞪大眼睛，“他们那个女二号，说半夜听见有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特别渗人。”
陈威淡定地捞起最后一块午餐肉：“哦，那个啊。那是我前天录的样片，音响没关好，串线了。”
“……”丁子钦一脸便秘的表情，“导演，你能不能靠谱点？”
“为了艺术，不拘小节。”陈威耸耸肩。
吃饱喝足，一片狼藉。
按照剧里的规矩，谁提议谁洗碗，但现实是残酷的——石头剪刀布。
“一局定胜负！”丁子钦气势汹汹。
“来。”林默淡定伸出手。
“剪刀、石头、布！”
林默：布。
陈威：布。
洛子岳：布。
丁子钦：石头。
死一般的寂静。
丁子钦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又看了看三只张开的手掌，陷入了沉思。
“这不科学……”他喃喃自语。
“愿赌服输。”林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Rapper，洗碗也是一种节奏训练。刷、刷、刷，你可以的。”
陈威和洛子岳早就笑嘻嘻地溜出了后厨，留下丁子钦一个人面对满桌的油腻。
走出后厨，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影棚顶部的灯光模拟出了黄昏的效果，橘黄色的光线打在那些仿旧的建筑物上，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温馨感。
“出去走走消消食？”陈威提议。
三人（不包括正在苦逼洗碗的丁子钦）漫步在“社区”的街道上。
路过那个“小卖部”时，林默停下了脚步。
“怎么？”洛子岳问。
“我在想，”林默指了指小卖部紧闭的卷帘门，“剧本里有一场戏，是我们半夜饿了来偷方便面吃。要不咱们现在演练一下？”
“你疯了？”陈威瞪他，“那门是锁着的，那是真锁！”
“我有钥匙。”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是道具组编外人员，你们忘了吗？”
陈威和洛子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不太好吧？”陈威嘴上说着，脚却已经诚实地走了过去。
“这叫为了艺术献身。”洛子岳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卷帘门被拉开一道缝，三人像做贼一样钻了进去。
小卖部里货架满满当当，虽然大部分是空的包装盒，但前面几排确实摆着真货。
“我要这个！”洛子岳抓起一包辣条。
“我也要！”刚洗完碗冲过来的丁子钦（这小子耳朵倒是尖，闻着味就来了）一把抢过，“这是我的出场费！”
四个人挤在狭窄的小卖部过道里，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争抢着几包零食。
这一刻，没有大明星，没有名导，也没有神秘大厨。
只有四个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的大男孩，在这座虚构的城市里，享受着真实的快乐。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突然从卷帘门的缝隙射了进来。
“谁在里面！哪个部门的？懂不懂规矩！”
保安大爷洪亮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
陈威反应最快，一把将手里的薯片塞回货架，压低声音：“跑！”
“往哪跑？后门封死的！”林默急道。
“那就冲出去！我是导演，我怕谁！”陈威嘴硬，脚下却往后缩。
“这时候你拼身份有个屁用，大爷又不认识你！”丁子钦吐槽。
眼看大爷就要拉开卷帘门，林默突然灵机一动，一把抓起旁边货架上的一个面具——那是剧里某个情节用的道具，一个滑稽的猴子面具——扣在脸上。
“你们也戴上！”
四人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面具，什么猪八戒、奥特曼、葫芦娃，胡乱套在头上。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保安大爷手电筒一照，就看见四个奇形怪状的“生物”站在面前。
“哟呵？”大爷愣了一下，“这又是哪个剧组在排练？大晚上的扮妖精？”
带着猴子面具的林默向前一步，摆了个京剧的架势，捏着嗓子喊道：“俺老孙——那是来巡山的！”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孩儿们，撤！”
四人如离弦之箭，从大爷身边的空隙嗖地窜了出去，撒丫子狂奔。
“站住！那个葫芦娃你给我站住！你手里拿的辣条付钱了吗！”大爷在后面挥舞着警棍狂追。
风在耳边呼啸，四人一边跑一边狂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摄影棚里。
跑出老远，确定大爷没追上来，四人才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公寓楼下的草坪上。
“太……太刺激了……”丁子钦摘下奥特曼面具，大口喘气，“比开演唱会还刺激。”
“林默，你刚才那嗓子……绝了。”陈威笑得肚子疼，“老孙巡山？亏你想得出来。”
林默仰面躺在草坪上，看着上方那几盏模拟星空的顶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赖。
“哎，明天开机拍哪场？”罗子岳问。
“明天啊……”陈威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的兄弟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明天拍‘被房东扫地出门’那场。”
“卧槽？针对我们？”
“剧情需要，剧情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