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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3章 怎么说
    今天李卫民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眼睛盯着屏幕,可眼神是空的。周编剧喊了他三遍,他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什么”。

    

    小王端了杯水给他,他接过去放在桌上,忘了喝。

    

    老黄喊他看回放,他看了一眼,说“行,过”,可那一条明明有个明显的穿帮。老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编剧拉住了。

    

    收工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李卫民放下剧本,说了句“今天到这儿”,就出了摄影棚。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小王小声问:“卫民怎么了?”周编剧摇了摇头。老黄叹了口气:“谁还没个心烦的时候。”

    

    李卫民骑着车,没有回家,拐进了秦沐瑶住的那栋楼。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一下,两下,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秦沐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棉袄,头发散着,没有扎。她的脸色比上午在医院时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可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冷得像十月的井水。

    

    “李卫民?”她叫的是全名,不是之前亲昵的“卫民哥”,是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全名。“有事?”

    

    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种开场白,可真的站在她面前,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看他的时候,是亮的,是暖的,是带着光的。现在那光灭了。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失望的陌生人。

    

    “沐瑶,”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今天医院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秦沐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是说那个大肚子的女人?”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不用解释。我说过了,我不会跟朱林说。”

    

    “沐瑶——”

    

    “还有别的事吗?”她打断他,“没有的话,我要关门了。外面冷。”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边上,准备关门。李卫民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拦。门关过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啪”的一声,他的手指被夹在了门缝里。

    

    一阵钻心的疼从指尖传上来,他闷哼了一声,脸色白了。秦沐瑶吓了一跳,赶紧把门拉开,看见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夹得红肿,指甲盖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刚才那点冷淡全不见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拉着他进了屋,把他按在椅子上,“坐着别动,我去拿药。”

    

    她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李卫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间不大的客厅。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的柜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他认出来,那是他写的《亮剑》。他的手指疼得厉害,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她让他进来了。

    

    秦沐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碘酒、棉签和一卷纱布。她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碘酒涂上去的时候,他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埋怨,有心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疼吧?”她问。

    

    “还行。”

    

    “还行?指甲都紫了。”她低下头,继续给他涂药,声音闷闷的,“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我关个门你拦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他没说话,看着她低着头给他包扎的样子。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把纱布缠在他手指上,缠完了还打了个结。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一下,松开他的手,站起来,把药瓶收好。

    

    “说吧,”她背对着他,把碘酒放回柜子里,“你想解释什么?”

    

    李卫民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把周晓白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周老爷子的病,假结婚的约定,两家老人的逼迫,周晓白为了给爷爷一个念想谎称怀孕,后来又假戏真做。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说得快了又退回去重说。他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像倒豆子一样,把前因后果全倒了出来。

    

    秦沐瑶一直背对着他,没有转身。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攥着柜子的边缘,指节泛白。

    

    说到周晓白为了救爷爷谎称怀孕的时候,她的肩膀抖了一下。说到假戏真做的时候,她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说到今天去医院产检,听见孩子心跳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低着头,没说话。

    

    “朱林姐对你那么好,”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天天在家等你,你拍戏忙回不去,她就做好饭给你送过来。她平时还给你织围巾、织手套,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给你买的毛线是最好的。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我都知道。”

    

    “你知道?”秦沐瑶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碎成一片,“你知道你还——”

    

    她没说完,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着。

    

    秦沐瑶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谁都听得出来。“你走吧。我说过了,我不会跟朱林姐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柜子前面,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着。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胡同口,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秦沐瑶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可朱林那边怎么办?

    

    她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在家里等他回去,给他热饭,给他倒水,给他铺床。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既然不知道怎么说,索性不说。

    

    先把手头上的事情给做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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