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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卑微落魄、满身风霜、一无所有的少年，初见他时，眼底却藏着世间最滚烫、最纯粹、最无畏的热忱与孤勇。

    不惧他一身清冷疏离、淡漠疏离、生人勿近的气场，不惧两人云泥之别、天差地别的差距。

    他不顾扑面肆虐、迷眼刺骨的漫天风沙，快步上前，脚步轻快又急切。

    眉眼清亮鲜活，眼底盛满初生朝阳般的光亮与热忱。

    语气真挚诚恳、青涩笨拙，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介绍自己。

    笨拙又拘谨地细数自己仅有的微薄本事。

    不过是粗浅皮毛的占卜望气、辨山识水、观星辨雨，算不得天赋异禀，算不得身怀绝技。

    甚至在真正的高人雅士眼中，不过是孩童玩闹、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

    可这已是孤苦飘零、无人教导、无人依靠的云霞客，在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一点点自学、一点点摸索、一点点积攒而来的全部能耐。

    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唯一能用以谋求机缘、谋求归宿的资本。

    他所求从来不多，卑微又纯粹。

    仅仅是想知晓自己的姓名。

    彼时的凌尘。

    心性早已淡泊沉静、清冷疏离，惯于孤身独行、不问俗事、不沾牵绊、不喜纠缠。

    本无心与人深交、无意收徒授业、不愿沾染红尘羁绊。

    只想着淡淡敷衍几句，便转身离去，继续自己无牵无挂的独行前往之路。

    可面对少年这般执拗恳切、步步追问、不肯放弃的炽热模样，他终究耐不住这份源源不断的纠缠，淡淡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不过简简单单二字，轻描淡写、平淡无波，落入耳中，却彻底点亮、彻底燃亮了少年原本黯淡无光、布满风霜的眼底。

    方才还带着几分落魄怯懦、疲惫沧桑、黯淡沉寂的眼眸，瞬间轰然亮起灼灼星火。

    那光亮突如其来、澄澈纯粹、滚烫热烈，瞬间驱散了眼底经年累月的风尘与落寞，盛满了突如其来的希冀、光亮、欢喜与憧憬，干净又炙热，纯粹得不含半点杂质。

    未等神色淡然、心绪无波的凌尘反应过来，少年单薄的身形骤然一伏，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毫无犹豫。

    “扑通！”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重重回荡在风沙弥漫的破旧客栈之中。

    单薄稚嫩的膝盖，毫无缓冲、毫不犹豫地重重跪倒在满是黄沙尘土、坚硬冰冷的泥地之上。

    膝盖狠狠撞击坚硬地面，沉闷声响清晰厚重，在呼啸风沙里依旧清晰可闻，足以想见落地力道之重、姿态之诚。

    “先生！求您收我为徒！”

    云霞客头颅重重低下，额头狠狠磕在厚厚的尘土之中，力道恳切厚重，扬起阵阵细碎飞扬的尘埃，纷纷扬扬、缓缓飘落。

    他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端正，姿态恭敬诚恳、郑重肃穆，没有半分卑微谄媚、没有半分刻意讨好，唯有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坚定与执着。

    “我知晓我资质愚钝、不曾饱读诗书、眼界浅薄，只会一点粗浅卜算皮毛，天赋平庸、一无所有，远远配不上先生的高深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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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声音青涩沙哑，却字字铿锵、句句赤诚，坦荡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所有不足，不遮掩、不虚伪、不自卑。

    “可我能吃苦、能受累、能受罚、不怕难、不怕苦、不怕累！

    扫地烧水、赶路打杂、迎风冒雨、随您四方，无论何事，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求您收我为徒！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赤诚坦荡，孤勇纯粹。

    彼时的凌尘，受不住这般毫无保留、滚烫热烈、孤勇执着的奔赴。

    他生性清冷、不喜热闹、不爱牵绊、惧于深情，最怕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不顾一切的追随、倾尽所有的赤诚。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他便冷下心肠，淡漠出声，直白回绝，干脆利落地断了少年满腔热忱、满心期许。

    可被直白拒绝、彻底碰壁、满心期许骤然落空之后，云霞客未曾半分退缩、半分沮丧、半分怨怼、半分不甘。

    他没有哭闹纠缠、没有卑微乞求、没有黯然放弃，只是缓缓抬起沾满尘土的稚嫩脸庞，眼底没有丝毫阴霾、丝毫戾气，唯有愈发执拗、愈发坚定的光亮。

    他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追问，问他到底需要做到何种地步、何种标准、何种严苛要求，方能得他认可、入他门下、拜他为师。

    无论前路多难、条件多苦、路途多远、付出几何，他都愿意拼尽全力、倾尽所有、咬牙完成。

    他素来最不擅应对这般纯粹滚烫、执着到底、孤勇赤诚的人心热忱。

    心底微澜骤起，心绪纷乱难平，无从招架、无从回应。

    只能敛尽所有神色，冷覆眉眼，压下心底微不可察的不忍，淡漠转身，丢下一句冰冷决绝、不留余地、斩断所有期许的话。

    “我不收徒。”

    话音落罢，他推门而出，踏入漫天呼啸黄沙之中，决意彻底甩开这个执拗执着、太过热烈的少年，继续自己清冷无扰、无牵无挂的独行之路。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云霞客生得一副世间最难得、最执拗、最坚韧的认死理性子。

    认定之事，从无半途而废；认准之人，绝不轻言放手。

    他不吵不闹、不卑不亢、不言不语，一言不发地紧紧紧随其后，寸步不离、稳稳追随。

    从烈日悬空、燥热灼人的午后，走到落日西沉、暮色漫野的日暮时分。

    漫天狂风不息，黄沙漫漫飞舞，刮得人眉眼生疼、呼吸滞涩。

    少年就那样不远不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脚步略显踉跄稚嫩，却自始至终稳稳紧跟、不曾落下半步、不曾有过半分懈怠、不曾有过半分退缩。

    起初，凌尘只当这是孩童一时兴起的年少热血，是短暂的好奇与新鲜。

    待新鲜劲一过、热情散尽、疲惫袭来，自然会知难而退、自行放弃、转身离去，故而未曾真正放在心上，只顾自顾前行，淡然独行。

    可耳畔那略显稚嫩、略显沉重、略显虚浮，却从始至终不曾停歇、稳稳落地的脚步声。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轻轻叩击在他沉寂多时、波澜不惊的心底，轻轻搅动了他一成不变的清冷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