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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治原本觉得，那么多的册子，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人看完，也得花费些时间，然后还要再花费些时间，才能看出来记录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于是路治也不担心红豆会突然发问，干脆在一旁伺候起来了茶水，同时也想看看，这个新来的上官是否是个真有才干的。

    路治是明算科出身，家中只是一乡下小士绅，于他的仕途并无太多助益，如今虽然勉强算是官身，却也只是勉强糊口罢了。

    今天接待红豆的差事，也实在是旁人都不乐意来，才轮到了他的头上。

    路治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仅仅因为对方是一个出身寒门的女子，就觉得轻视。

    相反，路治觉得，单单就寒门出身，女子之身这两个条件之下，红豆还能一来就做了司农丞，那就不该是什么泛泛之辈，不然朝中那些御史只怕一早就要撞柱死谏了。

    当然，路治也知道，这些事情，他能想到，旁人自然也不傻，只不过这些人，家中要么有助力，要么就一早得了赏识。

    有的选择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甘心屈居于一个女子之下。

    只是旁人有的选，路治是没得选，他从接到这个差事，心中就有了打算。

    只是他向来谨小慎微惯了，就算是要找人投靠，总也得先确定此人是真的有才干的。

    仅凭方才几番交锋，路治心中多少有了些底，却也不会就真的对红豆心悦诚服。

    红豆在那里翻阅卷宗，路治就自然地在一旁侍弄起来了茶水，红豆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卷宗之上，倒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很快红豆看完了京郊附近村庄近三年的粮食产量，也找到了一些问题，于是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这才看见路治就在一旁，于是开口问道：“永坪村以及旁边的槐花村、康乐村的粮食产量，每年都不如其他村落，司农寺可曾想过法子？”

    这件事情，司农寺的人其实都知道，于是路治道：“大人刚来，有所不知，这几个村子的田地，和别的地方有些不同。

    且这几个村子离水源也有些远了，灌溉不便。

    寺卿和少卿为了出事多有忧心，也想了许多的法子，想着提高这几个村子的粮食产量。

    大人应该也能看出来，这几个村子的粮食产量每年都有所增长，只不过收效甚微罢了。”

    红豆指着册子上记录的八个字，开口问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土壤松散，不易保水这八个字，指的就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土地吧？”

    “大人所言极是，我们为此也想过不少法子，还从其他地方挖了土过去，撒在地里面翻地，但是并没有改变太多。

    这块地依然是水分很快就没有了，施肥发挥的效果，好像也比别的地方差上许多。”

    红豆闻言，就知道他们确实做了不少尝试，这个方向也是对的，只是还没有试出来合适的办法罢了。

    于是红豆问道：“可曾试过填埋河道淤泥深耕来改变土质，又或者，直接换种农作物耕种呢？”

    “河道淤泥？这可以吗？”路治下意识就问出来了这句话，很快又觉得不妥，于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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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豆也不说可不可以，状似随意地说道：“兴许呢，你们之前的法子不是都不行吗？

    这几个村子的土壤太过松散，河道淤泥又实在粘稠了些，偏偏每年都要疏浚，既然如此，何不尝试一下，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不是？”

    路治被红豆三言两语这么一说，心里莫名就有一种感觉，这个法子，大概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这个新上官一副随意的模样，可是路治就是莫名觉得，她其实是确定这个法子有用的。

    于是鬼使神差的，路治又道：“此法未尝不可一试，只是换种粮食种植，只怕是没有什么效果。

    之前也有大人提议，说是换种粮食种，兴许就能好一些，于是那几个村子种过粟米，小麦，黍还有豆子，都没有什么用。

    不知大人可有什么办法，兴许我们可以再试试？”

    路治其实对于换种粮食提高产量这件事情，并不抱太大希望的。

    五谷都种了一个遍了，结果都是一样的，再换还能换什么？

    且不说眼下还有没有可以换的粮食，就算是有，那些村民只怕也不愿再相信他们了。

    这几年来回更换种植的庄稼，还每年都要比其他村子将土地多深耕几遍，也不见有什么希望，村民们也早就从一开始的配合，变成了现在的心有怨气。

    上次谷少卿带着人去村子里，劝说村民们再多拉些黄土来深耕一下土地，那可是被村民们好一番嫌弃。

    要不是顾忌他是官身，据说谷少卿是免不了要挨一顿狠的。

    只是路治今天是第一次见红豆，这些话，身为官场老油条的路治，是不可能就这么和红豆说的。

    不过红豆还真知道换成什么来耕种，只是眼下她并不打算说出来，因为是不是真的合适，她得先去看过那些田地再说。

    后半晌，司农寺卿带着几位少卿回了司农寺，只是几人的形容，多少有些狼狈，衣服上都沾了泥点子，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看着这些人的模样，红豆对于司农寺的官员，又多了些新的认知。

    红豆在跟随的几位少卿之中，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人和当年见到的时候比起来，脸上多了几道褶子，鬓边也有了些白发，眉宇之间也早没有了当年那般意气风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在临水村见过，识破了何夫子身份的王长卿。

    只是红豆没有想到，一别十余年未见，王长卿居然还是司农寺少卿，这位子他坐的还真就是四平八稳，不动如山。

    不过十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红豆也没指望人家还记得她一个小娘子，眼下那几位都算是她的上官，她也不好主动和王长卿打招呼。

    王长卿也察觉到了有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于是顺着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官袍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