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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章 游戏厅风波 青少年问题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青林县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寒气已经透进骨子里。街上的行人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只有孩子们不怕冷,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曹山林的生意在这个冬天依然红火。夜总会每天晚上座无虚席,歌舞厅的乐队换了新曲目,美发厅的烫发项目火得需要预约。但最让他意外的,是录像厅旁边的“小卖部”——一个只有三十平米的小店面,被他改造成了游戏厅。

    这个想法是从省城学来的。今年夏天他去省城进货,看见大街小巷开了好多游戏厅,门口挤满了年轻人,对着屏幕上的“小蜜蜂”、“坦克大战”玩得不亦乐乎。一台游戏机一天能收入几十块,比录像厅还赚钱。

    回到县城,他就动了心思。录像厅的生意虽然好,但片子租来租去就那几部,时间长了观众会腻。游戏厅不一样,游戏是互动的,可以反复玩,吸引力持久。

    他让铁柱去省城考察,买回十台街机:四台“小蜜蜂”,三台“坦克大战”,两台“吃豆人”,还有一台当时最火的“魂斗罗”。一台游戏机三千块,十台就是三万,加上装修、人工,总共投入了五万。

    游戏厅十一月一号开业,取名“青山游戏厅”,跟录像厅挨着。开业当天就爆满,十台机器前排起了长队,投币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一毛钱一个币,玩一局三分钟,一天下来,每台机器能收三四十块。十台机器,一天就是三四百,一个月上万!

    “姐夫,这比开烧烤店还赚钱!”倪丽华看着账本,眼睛都直了。

    “新鲜嘛,过阵子可能就淡了。”曹山林很清醒,“但游戏厅这东西,比录像厅有粘性。玩上瘾了,天天都来。”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游戏厅的生意不但没淡,反而越来越火。县城就这么大,年轻人娱乐的地方少,游戏厅成了他们的天堂。每天放学后,游戏厅里挤满了学生,有的甚至逃课来玩。

    问题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曹山林正在夜总会跟老杨商量元旦晚会的节目,突然接到倪丽华的电话。

    “姐夫,你快来游戏厅!出事了!”

    曹山林心里一紧,赶紧骑摩托车赶过去。到了游戏厅门口,看见围了一圈人,里面传来争吵声。

    挤进去一看,是两个中年妇女,正在跟二毛吵架。一个胖,一个瘦,都气势汹汹。

    “你们这是什么地方?害得我儿子逃学!天天来这儿玩,学习成绩从班里前十掉到倒数!”胖女人指着二毛的鼻子骂。

    “就是!”瘦女人附和,“我儿子把早饭钱都省下来玩游戏,一个月花了十几块!你们这是坑孩子的钱!”

    二毛脸涨得通红,但还压着火:“大姐,我们合法经营,明码标价。孩子来玩,我们也拦不住。你们应该管好自己的孩子……”

    “放屁!”胖女人打断他,“你们要是关了门,我孩子能来玩吗?就是你们害的!”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游戏厅确实害人,有的说家长管不好孩子怪别人。吵成一团。

    曹山林走过去,沉声道:“二位大姐,我是老板。有什么事,跟我谈。”

    胖女人看见曹山林,稍微收敛了点,但气还没消:“你是老板?正好!你说怎么办吧!”

    “进屋说,别在这儿吵。”曹山林把她们请进游戏厅后面的办公室。

    坐下后,曹山林给她们倒了水,心平气和地说:“二位大姐的心情我理解。孩子逃学、乱花钱,当父母的都着急。但这事,不能全怪游戏厅。”

    “不怪你们怪谁?”瘦女人说。

    “怪我们管理不严,也怪你们管教不严。”曹山林说,“咱们都得负一部分责任。这样,我有个提议:从今天起,游戏厅禁止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人进入。我派人守在门口,查学生证、查身份证。没成年的,一律不让进。”

    两个女人愣住了。她们没想到曹山林会主动提出这个。

    “那……那以前的事呢?”胖女人问。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你们也别追究。”曹山林说,“孩子这几个月花的钱,我退给你们,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但条件是,你们得管好自己的孩子,不能再让他们逃学来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三十块钱,分给两人:“这是赔给你们的,不多,表个态。”

    两个女人接过钱,态度软下来了。胖女人说:“曹老板,你是好人。是我们没管好孩子,还来闹事,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都是为了孩子。”曹山林说,“以后咱们互相监督,共同管好孩子,行不?”

    “行!行!”

    送走两个妇女,二毛说:“曹哥,你真退钱啊?她们闹事,咱们还赔钱?”

    “赔的是态度。”曹山林说,“二毛,这事给咱们提了个醒:游戏厅赚的是孩子的钱,但孩子是未来。不能为了赚钱,毁了孩子。从今天起,严格执行年龄限制。十八岁以下,一律不让进。”

    “那生意得少一半啊。”二毛心疼。

    “少一半也认了。”曹山林说,“咱们做生意,得有良心。没良心的钱,赚了也不踏实。”

    第二天,游戏厅门口贴出了告示:本游戏厅禁止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人进入,请配合检查。门口设了检查岗,专人查证件。

    消息传开,家长们都拍手叫好。有人说曹山林仁义,有人说他傻,放着钱不赚。

    但问题没完全解决。有些孩子个子高,长得成熟,拿别人的身份证蒙混过关。还有些孩子不进门,站在门口看别人玩,一看就是一下午,影响进出。

    曹山林又想了新办法:办会员卡。成年人凭身份证办卡,刷卡进门。没卡的,一律不让进。

    这下子,混进去的人少了。但门口聚集的人更多了,影响不好。

    这天,曹山林正为这事发愁,突然接到县教育局的电话。教育局的周局长要见他。

    周局长五十多岁,是个老教育工作者,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他在办公室接待了曹山林,态度很客气。

    “曹老板,久仰大名。”周局长亲自倒茶,“你是咱们县有名的企业家,做了很多好事。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商量个事。”

    “周局长请说。”

    “游戏厅的事,我听说了。”周局长说,“你主动限制未成年人进入,这事做得对,我代表教育局感谢你。”

    “周局长客气了,应该的。”

    “但光限制还不够。”周局长说,“我调查了一下,全县现在有三家游戏厅,两家录像厅,还有歌舞厅、台球厅。这些娱乐场所,吸引的都是年轻人。有些学生放学后不回家,就去这些地方,家长管不了,学校也没办法。”

    “您的意思是……”

    “我想成立一个‘青少年校外活动中心’。”周局长说,“把放学后的学生组织起来,开展有益的活动:读书、打球、下棋、学科技。需要场地,需要器材,需要辅导员。曹老板,你是企业家,能不能支持一下?”

    曹山林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既能解决青少年问题,又能树立企业形象。

    “周局长,我支持!”他说,“场地我出,就在游戏厅旁边,我有间空房子,可以改造成活动中心。器材我买,图书、球类、棋类,都行。辅导员我请,从员工里挑好的,也可以请退休老师。”

    “太好了!”周局长握住他的手,“曹老板,你真是有社会责任心的企业家!”

    “周局长过奖了。都是为了孩子。”

    说干就干。曹山林把那间空房子腾出来,粉刷一新,摆上桌椅,买了图书、乒乓球桌、象棋、围棋,还装了一台电视机和录像机——可以放科教片。

    活动中心取名“青山青少年之家”,免费对全县青少年开放。每天下午放学后开放,晚上九点关门。曹山林从各店抽调了五个员工当辅导员,还聘请了两位退休老师当顾问。

    开业那天,周局长亲自来剪彩,还带来了一百多名学生。孩子们看见活动中心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都很兴奋。有的看书,有的下棋,有的打乒乓球,有的看科教片,秩序井然。

    “曹叔叔,以后我们放学都可以来吗?”一个男孩问。

    “可以。”曹山林说,“只要遵守纪律,随时欢迎。”

    “太好了!”孩子们欢呼。

    活动中心火了。每天都有几十个孩子来,周末更多。曹山林又增加了活动项目:教画画,教书法,教唱歌。还请了县图书馆的人来讲故事。

    有些孩子不爱学习,就爱玩游戏。曹山林不勉强,让他们玩,但规定时间:每天只能玩一小时,超时就不让进。孩子们为了能多玩,都很守纪律。

    游戏厅的生意虽然受了影响,但曹山林不后悔。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这天晚上,游戏厅打烊后,曹山林去活动中心看看。还有几个孩子在看书,其中一个男孩很眼熟——好像是经常在游戏厅门口转悠的那个。

    “你怎么还不回家?”曹山林走过去问。

    男孩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么了?”

    “曹叔叔,我不想回家……”男孩小声说。

    曹山林坐下,温和地问:“为什么?”

    男孩犹豫了一下,说:“我爸我妈天天吵架,要离婚。我不想听他们吵,就想在外面待着。”

    曹山林心里一酸。这孩子,才十一二岁,就承受这么多。

    “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军。”

    “小军,听叔叔说,父母的事,你管不了。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自暴自弃。”曹山林说,“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才能过上好日子。你现在天天在外面晃,成绩下滑,将来怎么办?”

    李小军低着头,不说话。

    “这样,”曹山林说,“你以后每天来活动中心,叔叔让老师给你补课。你好好学习,期末考好了,叔叔奖励你一套新文具。行不行?”

    李小军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真的?”

    “真的。叔叔说话算话。”

    从那天起,李小军每天都来活动中心,学习很用功。曹山林让退休的李老师专门辅导他。期末考试,李小军从班里倒数第十,考到了前二十。

    他拿着成绩单来找曹山林,满脸兴奋:“曹叔叔,我进步了!”

    曹山林兑现承诺,给他买了新书包、新文具。李小军抱着书包,眼泪汪汪的:“曹叔叔,谢谢你。”

    “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当有出息的人。”曹山林摸摸他的头。

    这事传开后,更多家长把孩子送到活动中心来。曹山林来者不拒,但立了规矩:第一,必须完成作业才能玩;第二,必须遵守纪律;第三,必须按时回家。违反三次,就不让来了。

    孩子们很守规矩,因为他们喜欢这里,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孩子不守纪律,欺负同学,破坏公物。曹山林不客气,一律按规矩办: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停一周,第三次永久开除。

    有个叫“大壮”的男孩,十五岁,个子高,力气大,经常欺负小同学。曹山林警告过他两次,他不改,还变本加厉。第三次,曹山林直接把他开除了。

    大壮不服,带着几个混混来闹事。曹山林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

    “曹山林,你凭什么开除我?我花钱的!”大壮嚷嚷。

    “活动中心免费,不收钱。”曹山林说,“但你有规矩不守,就得走。”

    “规矩?老子就不守,怎么地?”

    “那你试试。”曹山林往前走了一步。

    大壮身后几个混混认识曹山林,知道他的厉害,都不敢动。大壮不知深浅,冲上来想推曹山林。曹山林侧身一让,顺手一带,大壮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

    “还来吗?”曹山林问。

    大壮爬起来,脸上挂不住,但不敢再动手。他恨恨地说:“曹山林,你等着!”

    带人走了。

    这事过去没几天,大壮的父亲找来了。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满脸歉疚。

    “曹老板,对不起,我儿子不懂事……”他连声道歉。

    曹山林摆摆手:“大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儿子欺负同学,屡教不改,我不得不处理。”

    “我知道,我知道。”他叹口气,“是我没教好。他娘走得早,我整天在地里忙,没时间管他。他就学坏了。”

    曹山林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一个单亲父亲,又要养家,又要管孩子,确实难。

    “这样吧,”他说,“让你儿子回来,但得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再欺负人;第二,要好好学习;第三,每天按时回家。再犯,就没机会了。”

    “真的?”他惊喜地说,“谢谢曹老板!我一定好好管他!”

    大壮回来了,收敛多了。曹山林让辅导员多关注他,发现他有组织能力,就让他当小组长,管几个小同学。大壮有了责任感,变了个人,不但不欺负人,还主动帮助别人。

    年底,活动中心开了表彰会,大壮得了“进步奖”。他拿着奖状,走到曹山林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曹叔叔,谢谢你。以前是我混蛋,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曹山林拍拍他的肩:“好孩子,记住今天的话。”

    活动中心的成功,让曹山林有了新想法:办一个青少年培训学校,教孩子学技能。他跟县教育局商量,教育局很支持,提供场地和师资,曹山林出钱。

    培训学校开了三个班:电脑班、电工班、裁剪班。电脑班教打字、编程——当时电脑还是稀罕物,一台苹果机要一万多块;电工班教基础电路、家电维修;裁剪班教做衣服、缝纫。都是实用技能,学了能找工作。

    第一期招了五十个学生,都是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的。三个月培训,结业后大部分找到了工作。有的进工厂当电工,有的去服装厂当裁剪工,有的甚至去了省城当电脑录入员——这在当时是高薪职业。

    这事惊动了省里。省教育厅来人考察,看了培训学校,很满意。回去后写了个报告,推广青林县的经验。

    曹山林出名了。省报、省电视台都来采访,称他是“有社会责任心的企业家”。

    面对荣誉,曹山林很平静。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那些孩子。

    夜里,他躺在床上,跟倪丽珍说这些事。

    “山林,你变了。”倪丽珍说,“以前你只想着赚钱,现在想得多了。”

    “是啊,变了。”曹山林说,“以前穷,只想着怎么活下去。现在日子好了,就想能为别人做点什么。”

    “这样好。”倪丽珍偎在他怀里,“我喜欢现在的你。”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把县城染成白色。

    曹山林想起那些孩子:李小军,大壮,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他们就像这雪花,虽然微小,但聚在一起,就能改变世界。

    他能为他们做一点事,值了。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他还要继续前行。

    带着他的事业,他的责任,他的善心。

    走向更远的地方。

    因为,他是曹山林。

    从山里走出来的猎人。

    在县城立足的企业家。

    现在,多了一个身份:

    孩子们的守护者。

    这个身份,他最喜欢。

    因为,这关乎未来。

    关乎希望。

    他会一直做下去。

    直到做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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