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张军长,你这是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哦。我们穷得扣卡,哪有钱嘛。你晓得的,上海这边物价贵得咬人,米要三毛钱一斤,肉要一块五一斤。我们全军上下就一两千块钱,买得起啥子嘛?人吃马嚼,几天就莫得了。”
张阳尴尬地笑了笑,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有些欠考虑。
他在宜宾待久了,习惯了手头宽裕的日子,忘了杂牌军有多穷。
“刘师长,说起来,我们大家都是川军一脉,如今你们有难,我张某人也不能袖手旁观,你看这样子要的不,现在你们缺钱,我先借给你们,等你们有钱了再还给我……唉,算了,说啥子还不还的,见外了。”
张阳的语气很诚恳。
刘雨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军长,你说啥子?借给我们钱?”
张阳点了点头:
“嗯,对,我借给你们。大家都是川军,都是不远千里来打鬼子的,看着你们的弟兄饿着肚子,我们23军怎么不忍心。”
刘雨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站起来,端起酒杯:
“张军长,你这句话说得好,来来来,这杯酒我敬你!就凭你这句话,硬是比给我一万块钱还暖心!”
张阳也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杯。
两人一饮而尽,刘雨卿又给张阳夹了一块腊肉,嘴里不停地说:
“诶,张军长,来来来,你尝尝这个腊肉,这可是我们从贵州带过来的,咱们部队自家腌的,你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张阳咬了一口,腊肉很香,确实有股家乡的味道。他点了点头,问:
“对了,刘师长,你们全军目前一共有多少人?”
刘雨卿说:
“张军长,不瞒你说,我们全军就26师这一个师,拢共八千多人。下辖两个旅,每个旅两个团,还有师直属的一些部队,但这些人被消耗得很惨,如今各部队都缺编,实际人数不到编制的一半。”
张阳点了点头,又问:
“那你们要这样维持下去,一个月大概需要多少钱?”
刘雨卿想了想,说:
“唉,如果上头那些狗日的不管,全靠我们自己撑,按一天两顿红苕稀饭算,把柴米油盐这些加起来,在上海这个销金窟,一个月最少害怕也得三万块,怕是才能熬得过去哦。”
张阳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23军一个师每月各项经费加起来,最少都要三十五万,而且这还是宜宾相对低的物价。
上海这边物价至少高一倍,26师一个师一个月却只花3万块,购买力相当于宜宾的1万5千块。那他们这这日子得有多惨啊。
“三万……”
张阳嘴里念着这个数字,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刘雨卿看到张阳的表情,以为他嫌多了,连忙改口:
“额……张军长,你看我这记性,你们也是川军,也怕是跟我们一样不容易,这3万块钱,对你们来说的确是多了点,嗯……2万也行。实在为难,1万块也能撑一阵子。我们省着点用,一天吃一顿,也能熬上半个月,张军长,你看……。”
张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刘雨卿莫名其妙。
“刘师长,你误会了。”
张阳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我不是嫌多,我是觉得太少了。你们八千多人,在上海这个地方,一个月才花3万块,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刘雨卿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哎哟喂,张军长,你硬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嫌多了呢。”
张阳摆了摆手,正色道:
“刘师长,这样吧,我先给你们拿10万。后续如果不够,你们还可以来找我。”
刘雨卿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啥子?10万块?”
张阳点了点头:
“对,10万块。先熬过这一两个月再说。”
刘雨卿的脸色变了变,想了想,脸色又突然沉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语气有些不高兴:
“张军长,我们26师确实艰难,但也不应该这样拿我们开玩笑吧,你说你们不借就不借嘛,这样子洗刷我们干啥子哦?”
张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刘雨卿以为他在开玩笑。他哈哈大笑,对身边的参谋说:
“拿纸笔来。”
参谋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递给张阳。张阳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福田,今我允借26师军费十万元整,由23军军部支取。请立即办理。23军军长张阳。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六日。”
写完后,他把纸条递给参谋:
“你带回去给贺福田师长,让他马上派人去办。明天一早,把钱送到26师师部来。”
参谋接过纸条,立正敬礼,转身出去了。
刘雨卿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抖:
“张军长,你……你这是……真的?”
张阳笑了:
“哈哈哈,当然是真的。我张阳说话算话。”
刘雨卿猛地站起来,双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张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刘师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刘雨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哽咽:
“唉,张军长,你可是我们26师的大恩人啊!你这10万元,硬是救了我们全师八千多弟兄的命啊!”
张阳扶着他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师长,大家都是朋友,朋友有难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
刘雨卿擦了擦眼泪,转身对旁边的勤务兵说:
“快去,叫老胡杀只鸡,把我床底下那筐鸡蛋也拿出来,炒个鸡蛋腊肉。今天我要好好招待张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