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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5章 灾后重建,出谋划策
    天刚亮透,坡上的灶火已经烧了两轮。林青站在河岸高地处,脚边是退水后留下的淤泥,裂成一块块龟背纹。他手里捏着半截炭条,在一块木板上划了几道线,又抹掉,抬头看向底下那片塌了一半的村子。

    

    昨晚风停之后,有人悄悄回了旧屋翻东西,也有几家开始在废墟旁搭矮棚。可地势低,泥水还没排净,踩一脚能陷到脚踝。林青没拦,也没说话,只是今早让人敲了三下铜锣,把还能动的人全叫到了这片高坡上来。

    

    “水退了,人活着,这是头等好事。”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不是修几间屋子就完事。咱们得想清楚——是再住回老地方,等明年涨水再来逃一回?还是趁现在,把根扎稳了?”

    

    底下人群嗡了一声。一个老汉蹲在地上,拄着拐杖说:“我爹那辈就住那儿,祖宅地基还在呢。”旁边立刻有人应和:“就是,搬那么远,种地都不方便。”

    

    林青没反驳,只点了下头:“有道理。可去年淹一次,前年也淹,大前年倒房死了三个人,你们还记得不?”

    

    没人接话。有几个年轻人低头抠手,显然是记起来了。

    

    这时候,林浩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肩上还搭着昨天抬担架用的麻绳,脸上沾了点灰,衣服也破了个口子,但站得直。他走到林青边上,接过那块木板,翻了个面,用炭条画了起来。

    

    “咱们村的位置,正好卡在两条山沟下来的水路上。”他一边画一边说,“每年雨季,山上下来的水都往这儿灌。你看那边土坡上的印子,是不是一条条斜着下来的?那是往年洪水冲出来的沟。”

    

    他指了指西北方向的一片缓坡:“那边不一样。地势高出一截,土是红壤,不容易塌。我在县里看过地图,那一带没进过泄洪区。要是把新村建在那儿,往后住几十年都踏实。”

    

    有人嘀咕:“听着像读书人的说法,盖房子哪有这么多讲究。”

    

    林浩没理会,继续说:“不止选址。我想过,能不能沿着河道垒一道石堤,不用太高,一米就行,关键是要结实。再在村子四周挖排水渠,雨水来了能顺着走,不至于积在院子里。房子之间别挨太近,留出通道,万一再出事,也能跑得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路也要重新铺。不能光靠泥巴踩,得垫碎石,上面再压一层黄土。这样下雨不打滑,担子挑得稳。”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一个中年汉子摸着下巴问:“石料哪来?木头呢?谁有工夫去砍?”

    

    “石头可以去后山采。”林浩答得快,“那边有片裸岩,裂得正好,撬下来就能用。木头优先用倒房拆下来的,不够再去林子里选些次材。至于人手——”他扫了一圈,“咱们现在闲着也是白耗粮食,不如每天定个活量,一家出一个人,干一天记一工,将来分宅基地时算数。”

    

    林青听着,慢慢点头。他接过木板看了看,发现林浩连房屋间距、公厕位置、牲口圈怎么避风都标了记号。虽然画得糙,但条理清楚。

    

    “你这图,是真想过。”他说。

    

    林浩笑了笑:“不是我聪明,是以前看工程队修桥,蹲边上看了半个月。”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原来不是空口讲大道理,是真的见过外面怎么干活。

    

    林青把木板举高了些,让大家都看得见。“他的主意,我赞成。一次建好,省得年年重建。我家老宅在洼地最深处,我带头不要了,那块地腾出来做晒谷场,大家觉得行不行?”

    

    人群又骚动起来。这次不再是反对,而是互相张望,像是在掂量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

    

    一个老婆婆拄着棍子站起来:“我家小孙子腿不利索,要是路真能铺平些,我也愿意搬。就怕说得好听,最后又撂下不管。”

    

    林青看着她,认真说:“不会撂下。从今天起,咱们分组做事。愿意参与的,现在就站出来。”

    

    话音落下,没人立刻动。过了几秒,一个年轻后生往前跨了一步:“我算一个。”接着是他爹也跟着走了出来。再然后,两个妇女拉着孩子也站到了前面。

    

    林浩赶紧拿炭条在另一块木板上记名字。他写得快,字歪但清楚,每记下一个,就念一遍:“李大柱,登记采石组;王婶,负责后勤伙食;赵铁生,加入测量队……”

    

    林青站在边上,看人越聚越多。他知道,光靠嘴说不动人心,得让他们看见有人先动,才会跟着走。

    

    “测量先从西北坡开始。”他对林浩说,“你带几个人,拿根长绳,先把边界拉出来。顺便看看哪块地适合打井。”

    

    “好。”林浩应下,转身招呼了四个年轻人,“谁有力气?咱们先去割草,把地面清出来。”

    

    其中一人问:“拿什么当标杆?”

    

    林浩指了指远处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以它为起点,朝南偏东十五度,走三十丈,插木桩。”

    

    那人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方向?”

    

    林浩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我带着罗盘。”

    

    这下连林青都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子连这种东西都有。

    

    队伍很快分成几拨。一队拿着铁锹和绳子往西北方去,准备勘测新村地基;另一队由几个懂石匠活的领头,背着锤子和撬棍往山脚走,寻合适的石层;还有些老人妇女留在原地,开始清点还能用的门板、梁木、瓦片。

    

    林青没闲着。他亲自带队,在旧村口竖起一块大木板,上面用黑炭写着:

    

    “重建分工公告”

    

    测量组:林浩带队,每日辰时出发,申时收工

    

    采石组:张老五负责,安全第一,不得单独作业

    

    木料组:拆旧房取材,统一登记,禁止私藏

    

    伙食供应:每餐定量,优先保障施工人员

    

    写完,他又加了一句:所有参与者记工分,未来按劳分配宅基地与田亩。

    

    消息传开后,连原本观望的人也开始动了。有个瘸腿的叔伯主动请缨去守材料堆,说他走不动远路,但能盯夜。

    

    太阳升到头顶时,西北坡的第一根木桩已经钉进土里。林浩蹲在边上,用炭条在木板上标注方位角,嘴里念叨着数字。几个年轻人围着他,听他讲怎么用绳子测距,怎么根据坡度调整房基高度。

    

    林青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风吹过来,带着湿泥和青草的味道。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炭条轻轻放在地上,拿起一根长木棍,走到那根新立的桩子旁,比划着下一步该往哪儿延伸。

    

    底下村里,有人正弯腰清理倒塌的墙土,有人合力抬起一根横梁,还有孩子蹦跳着把碎砖搬到指定角落。虽然动作还不齐整,但每个人都在动,没有谁站着发呆。

    

    林浩抬起头,看见林青站在阳光底下,一手拄棍,一手指着东南方向,像是在计算什么距离。他喊了一声:“林哥,那边要不要留条车路?以后拉东西方便。”

    

    林青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留,三尺宽,直通晒谷场。”

    

    林浩笑了,低头继续画他的图。炭条在木板上沙沙响,像春蚕吃叶。

    

    风从坡上吹过,掀起了公告板一角。底下新村的地基线刚刚划出轮廓,泥土翻起的新鲜断面,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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