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着石子指引的方向飞了两天。

    这两天里，林风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画面里那些人影是谁。

    天璇号在七十二部洲里排名第二，仅次于天枢。当年那一战，据说天璇主将带着全船修士硬扛了三波噬影潮，最后船沉人亡，一个都没活下来。

    这是古天庭留下的战报，林风在天璇号残骸出现之前一直深信不疑。

    可现在画面里那些走动的人影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就别想。”年轻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到了就知道了。”

    林风点点头，没再追问。

    第三天正午，前方混沌中出现了那座船。

    比画面里看到的还要大。

    天璇号静静地悬在虚空中，船身长约三百丈，高二十丈，桅杆上那面大旗还在飘。不是法力催动的飘，是真的有风——那船周围，竟然有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清气。

    “护船大阵？”林风有些意外。

    年轻人看了一眼：“残阵。撑不了多久了。”

    两人落在甲板上。

    脚踩上去，木质甲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结实得很，完全没有天枢号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感觉。甲板上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林风心里更疑惑了。

    “有人吗？”他扬声问。

    声音在船上回荡，没有人回应。

    年轻人朝船舱方向走去。林风跟上，边走边打量四周。

    船舱门口立着两尊石像，雕的是古天庭的守门神兽。石像保存完好，连鳞片都清晰可见。林风路过时多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那石像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盯着石像细看。

    石像的眼睛是石刻的，纹丝不动。

    “怎么了？”年轻人回头。

    “没什么。”林风收回目光，“可能是看花眼了。”

    两人走进船舱。

    船舱里比外面更让人吃惊。

    走廊两侧每隔三丈就有一盏长明灯，灯里的火苗还在跳。灯下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兵器、法器、玉简，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铺着青石砖，砖缝里连一根草都没有。

    林风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不是一艘沉了十万年的残船，这是某位大能刚离开的洞府。

    “有活气。”年轻人忽然说。

    林风心头一跳，神识探出，果然感应到了——

    前方百丈处，有七八道气息。那气息不强，最强的也不过元婴期，最弱的才筑基。但确实是活的，而且正在移动。

    “走。”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扇紧闭的石门前。

    门后就是那些气息的源头。

    林风伸手推门。

    石门很沉，但在他这个半步大罗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后的场景，让他愣住。

    那是一座大殿，殿内点满了长明灯，灯火通明。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十几碟瓜果点心。

    长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粗布衣裳，像是凡人农户的打扮。此刻他们正围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瓜果，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的林风。

    大眼瞪小眼。

    “你们……”林风开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其中一个老者最先回过神来，颤巍巍地站起来，盯着林风身上的衣袍看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

    “上仙！上仙终于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林风被这阵仗弄懵了，赶紧上前扶起老者：“老人家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被他扶起来，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不放：“上仙，我们等了三百年啊！老祖宗传下来的话，说总有一天会有上仙来接我们，我们等了一代又一代，终于等到了……”

    林风越听越糊涂：“等？等什么？你们是怎么到这船上的？”

    老者擦了擦眼泪，慢慢道来。

    原来这些人的祖上，是当年天璇号上负责打扫船舱的杂役。

    所谓杂役，就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专门做些洒扫、洗衣、做饭的粗活。古天庭修士虽然法力通天，但日常生活里有些事还是习惯让凡人来做，说是这样“有烟火气”。

    十万年前那一战，天璇号被噬界吞入体内。船上那些修士全都出去迎敌，最后死得干干净净。只有这些杂役，因为躲在最底层的储物舱里，侥幸逃过一劫。

    储物舱里有吃的有喝的，他们就在里面活了下来。一代生一代，一代传一代，繁衍生息，竟然在这艘沉船里活了十万年。

    “我们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老者说，“只知道不能出去。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谁出去谁死。我们就这么活着，一代一代，盼着有一天能有人来救我们。”

    林风听完，半晌无语。

    十万年。

    这些凡人，在这艘暗无天日的沉船里，活了十万年。

    他们不知道外面有混沌，不知道有天庭，不知道噬界是什么东西。他们只知道，不能出去，等有人来。

    一代一代，传了不知多少代，终于等到了。

    林风回头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靠在门框上，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林风没有犹豫，心念一动，体内世界入口打开。

    灰光笼罩大殿，将那些凡人连同桌椅瓜果一起收了进去。他把他们安置在那五个天枢弟子所在的山谷旁边，又特意划出一块平地，给他们建了几间木屋。

    等忙完这些，他才发现殿内角落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扎着两根麻花辫，正仰着头看他。

    “你怎么没进去？”林风问。

    小女孩眨眨眼：“我想看看上仙长什么样。”

    林风忍不住笑了：“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小女孩认真地点点头，忽然又问，“上仙，外面有天吗？”

    林风一愣。

    天。

    这些凡人从出生就在船里，没见过天，没见过太阳，没见过星星。他们只知道头顶有天花板，不知道天花板外面还有什么。

    “有的。”林风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外面有蓝天，有白云，有太阳，有月亮，有星星。比这船里亮多了。”

    小女孩眼睛亮起来：“那我能去看看吗？”

    林风想了想，伸手把她抱起，走出大殿，来到甲板上。

    他指了指上方。

    小女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的是无尽的混沌乱流，灰蒙蒙一片。

    但她还是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惊喜。

    “原来这就是天啊……”

    林风心里一酸，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回去了，”他说，“我带你看真正的天。”

    小女孩用力点头。

    身后，年轻人不知何时也出来了，靠在船舱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开口：“这孩子，资质不错。”

    林风回头。

    年轻人淡淡道：“十万年没见光的血脉，反而纯净得很。带回去好好培养，说不定又是一棵好苗子。”

    林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剧烈一震！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船底传来：

    “来者何人？敢动老夫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