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灰白的头发乱颤。
“会痛？小崽子，你知道老夫活了多少年吗？百万年，当年跟着主将打噬界的时候，你祖宗还没出生呢。你跟我说会痛？”
他笑够了，忽然敛去笑容，浑浊的眼里泛起幽幽的绿光。
“行。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让老夫多痛。”
林风心头警兆骤起，想都不想，身形横移。
一道枯瘦的爪影擦着他耳边掠过，爪风带起的劲气在他脸上划出三道血痕。
“反应还行。”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爪就没这么好运了。”
林风转身，混沌龙珠悬于头顶，三百六十颗星辰虚影在身周浮现，结成周天星斗大阵。这不是攻击阵法，是最强的防御阵——面对大罗金仙，先要站得住。
老头见状，嗤笑一声：“摇光那老东西的阵法？当年老夫跟他切磋过，这套阵，他亲自主持老夫都不怕，你一个半步大罗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一步跨出，直接撞进大阵！
“轰——”
星光炸裂。
三百六十颗星辰虚影瞬间碎了七八十颗，林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大阵没有崩溃，剩余的星辰虚影飞速旋转，将老头困在阵中。
“嗯？”老头有些意外，“有点意思。”
他抬手，一爪抓向林风面门。
林风不闪不避，心念一动，大阵中分出三十六道星光锁链，死死缠住老头那只手臂！
“咔嚓——”
锁链当场崩断。
但林风要的就是这一瞬。他趁着老头手臂被缠住的刹那，欺身而进，一拳砸在老头胸口。
拳头上凝聚着他全部法力，加上三枚星钥留下的那道金色光芒，这一拳的威力，足以轰碎一座万丈高山。
“咚！”
拳头砸在老头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砸在一块万年铁木上。
老头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浅浅的拳印，又抬头看了看林风，忽然笑了。
“挠痒痒吗？”
林风瞳孔一缩，抽身暴退。
但老头动作更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提了起来。
“小崽子，你那些话，说得挺漂亮。”老头凑近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戏谑，“什么身后站着的人，什么一定会痛。老夫听着差点都信了。”
他手上慢慢加力。
“可你知不知道，大罗和半步大罗的差距，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填平的？”
林风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体内法力疯狂运转，却挣不开那只枯瘦的手。
老头欣赏着他的挣扎，像猫看爪下的老鼠。
“那些凡人盼你救，那些遗泽给你用，那些托付让你扛——有什么用？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林风忽然笑了。
被掐着脖子，笑得很艰难，但他确实笑了。
老头皱眉：“笑什么？”
“笑你……说得对。”林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一个人……确实不够。”
老头一愣。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从林风身上涌出。
不是林风自己的气息。
是很多人的气息。
杂乱、微弱、甚至有些断断续续——但确确实实，从林风体内涌了出来。
老头下意识松了松手。
林风趁势挣脱，踉跄后退几步，大口喘气。但他脸上还带着笑。
老头脸色微变。
林风抬手，按在自己丹田位置。
“那五个天枢弟子，”他说，“他们虽然修为跌得厉害，但意志还在。那些凡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们盼了十万年，这股念还在。”
“还有摇光、天权、天玑那三枚星钥的遗泽，它们不是只给了我一个人。”
他抬起头，直视老头。
“它们是让我带给所有人的。”
话音落，林风体内忽然涌出无数道光芒！
有银白色的星辉，那是摇光部洲的遗泽。
有暗金色的煞气，那是天权十二卫的执念。
有淡灰色的柔光，那是天玑老将最后的那点念想。
还有五道微弱却坚韧的青光，那是天枢号五个幸存弟子的意志。
以及无数道几乎看不见、却密密麻麻如同繁星的白光——那是那些凡人的期盼。
所有光芒汇聚在一起，从林风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道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无数只手。
有的手握着断剑，有的手捏着法诀，有的手空空如也，只是朝前伸着。
所有的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韩营正。
老头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
“他们让我给你带句话。”林风一字一顿，“打的就是你。”
一步踏出！
身后无数只手随他而动，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朝老头当头拍下。
老头怒吼一声，双爪齐出，想要硬接。
“轰————！！！”
整艘天璇号剧烈震荡，船身裂开无数道缝隙。
巨掌拍在老头的爪上，僵持了三息——
然后老头被一掌拍飞！
他像一颗流星，撞穿甲板，撞穿三层船舱，最后“轰”的一声嵌在船底最坚固的龙骨上，大口吐血。
林风喘着粗气，从甲板上那个大洞往下看。
老头嵌在龙骨里，浑身是血，胸口凹下去一大块，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能徒劳地扭动。
“你……你……”他嘴里涌着血沫，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风跃下船舱，落在他面前。
老头抬头看他，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夫……大罗金仙……百万年……怎么可能……”
林风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韩营正，”他说，“当年你跟着主将出去杀敌的时候，你身后也站着这么多人。”
老头的身体僵住了。
“后来你一个人活了，就把他们忘了。”
林风站起身，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老头沙哑的声音：“你……不杀我？”
林风没回头。
“杀了你，那些被你吃掉的人能活过来吗？”
老头沉默。
“不能。”林风说，“但你可以死得有点用处。”
他走到舱门口，忽然停下。
“天璇号你守了百万年，怎么出去的，怎么找到其他残骸的，那些噬界肚子里还有什么——把这些说出来。”
“说完，你可以死。也可以活。”
“怎么选，你自己定。”
他推门出去，留下老头一个人嵌在龙骨里，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甲板上，年轻人不知何时又出来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已经醒了，正睁大眼睛看着林风。
“打赢了？”年轻人问。
“打赢了。”
小女孩忽然拍手笑起来：“上仙好厉害！”
林风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吧。”年轻人说，“下一个。”
林风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天璇号。
这艘船上，有太多故事。
但他还有更多故事要去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