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仰光城南的炮火非常猛烈。

    

    数百门火炮将炮弹倾泄在第21师团的防线上，大地在爆炸声中不停颤抖，日军仓促构筑的街垒和工事像纸糊一样被撕碎。

    

    戴安澜站在一辆谢尔曼坦克的炮塔上，高举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眼神锐利如鹰。

    

    “命令第598团从左翼迂回，第599团正面强攻，英军第7装甲旅绕到敌后切断退路！”戴安澜放下望远镜，厉声下令，“三个小时，我要拿下城南全部防线！”

    

    随着命令下达，远征军的攻势愈发凶猛。

    

    坦克轰鸣着碾过日军的战壕，履带将负隅顽抗的日军士兵碾成肉泥；步兵们跟在坦克身后，逐屋逐巷肃清残敌。

    

    重建的第21师团本就由新兵和老弱拼凑而成，哪里经得起这般猛攻，防线一触即溃。

    

    仅仅三个小时，城南两道防线全部被突破，两千余名日军被歼灭，残部丢盔弃甲，狼狈地向城区中心逃窜。

    

    第21师团师团长躲在地下室里，连续给山下奉文发了十封告急电报，字字泣血：“城南防线已破，远征军兵临城下，恳请速派援军，否则全师团尽墨！”

    

    防区划分命令下达时引发的将帅决裂，此刻终于结出了致命的苦果。

    

    作战室里的那场争吵，彻底撕碎了日军最后一道统一的指挥体系。

    

    森田彻拍桌怒骂“想让近卫师团当炮灰，没门”的话，如今变成了残酷的现实，不是近卫师团当了炮灰，而是整个仰日军的防线，在将帅反目的裂缝中轰然崩塌。

    

    城南溃败的消息传来时，山下奉文正在总督府里对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仰光防区地图发呆。

    

    地图上，那道从北城划到城南的裂痕，仿佛就是日军指挥体系的写照。

    

    他与森田彻，已经再也无法将这张图拼回原样了。

    

    总督府内，山下奉文看着一封封告急电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手里早已无兵可调，第49师团死守城西港口，拒不增援；各师团残部躲在街巷里，根本不敢露头。

    

    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森田彻的近卫师团。

    

    “给森田彻发电！”山下奉文嘶吼着，“命令他立刻从北城抽调两个联队，火速增援城南！敢延误一秒，军法从事！”

    

    电报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森田彻的回电就到了，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北城远征军主力正在集结，一旦抽调兵力，北城必失。无法增援。”

    

    山下奉文看着电报，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电报撕得粉碎：“森田彻！你这个叛徒！我要杀了你！”

    

    他心里清楚，仗打到这个份上，仰光怕是守不住了，威胁滇缅公路的战略也已经濒临破产，森田彻也很清楚这一点，森田彻根本不是怕北城失守，而是想坐视第21师团覆灭，保存自己的实力。

    

    等第21师团被全歼，他就可以带着近卫师团向英军投降，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盛怒之下，山下奉文不顾参谋的劝阻，亲自带着二十名宪兵，驱车赶往北城的近卫师团师团部。

    

    师团部的卫兵看到山下奉文脸色铁青地闯进来，吓得连忙敬礼，却被他一把推开。

    

    森田彻正坐在椅子上喝酒，看到山下奉文闯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森田彻！”山下奉文指着他的鼻子怒吼，“我以缅甸方面军司令官的名义，命令你立刻出兵增援城南！否则，我就以违抗军令罪，将你就地正法！”

    

    森田彻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山下司令官，你凭什么命令我？近卫师团是天皇陛下的御林军，直属东京大本营，你一个小小的方面军司令官，根本无权调动我们。”

    

    “你胡说！”山下奉文气得拔出手枪，对准了森田彻，“我是大本营任命的缅甸最高指挥官，所有在缅日军都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你敢开枪吗？”森田彻向前一步，将胸口凑到枪口前，眼神里满是不屑，“你杀了我，近卫师团立刻哗变。到时候，不用远征军打，仰光自己就乱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山下奉文的手不停颤抖，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始终不敢扣下去。

    

    他知道森田彻说的是实话，一旦杀了森田彻，近卫师团必然会反，到时候他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东京大本营的特使匆匆赶来，一把夺下了山下奉文的手枪：“两位将军，大敌当前，怎能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森田彻冷笑一声，“是他山下奉文想借刀杀人，让我们近卫师团去当炮灰！我告诉你，想让我们为你卖命，不可能！”

    

    说完，他转身对着门外大喊：“卫兵！送山下司令官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再踏入近卫师团师团部一步！”

    

    几名近卫师团的士兵立刻冲进来，架着山下奉文就往外走。山下奉文挣扎着，回头对着森田彻怒吼：“森田彻！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向大本营告你！”

    

    “随便你。”森田彻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继续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场公开的决裂，像一颗炸弹，彻底摧毁了日军的指挥体系。近卫师团的军官们看到两位主将彻底翻脸，军心瞬间动摇。

    

    各联队长私下达成共识：“谁的命令都不听，保存实力要紧。”

    

    原本还算稳固的北城防线，虽然没有出现物理缺口，但指挥链条已经名存实亡。各联队各自为战，互不支援，甚至连情报都不互通，成了一盘散沙。

    

    远征军前线指挥部里，陈实看着苏沫送来的日军内讧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真是天助我也。”陈实指着地图上的北城区域，“山下奉文和森田彻彻底撕破脸，近卫师团指挥瘫痪，这是我们突破北城的最好机会。”

    

    他立刻下达命令：“戴安澜率第200师和英军第7装甲旅，立刻转向北城，从正面发起进攻；沈发藻率暂3师，绕到北城后方，切断近卫师团逃往泰国的退路；方南平率新28师，负责肃清北城外围据点，配合主力合围。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全歼近卫师团！”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集结在城南的远征军主力，悄无声息地转向北城。

    

    一张巨大的包围网，向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之花”，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