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没准备写番外,但是被洋柿子优化要求写番外,停滞了几天,又有了些思路,不定期更新吧,希望宝子们能喜欢)
沪市警官学院的报到日,校园里十分热闹。到处都是新生和比新生更紧张的父母们。
梁远清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看着不远处正在排队领物资的秋野,一时有些恍惚。
苏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梁远清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就是觉得,太快!好像昨天才跟姐为了他上托班的事吵了一架。”
苏和笑了,眼眶却有点热。
是啊,那时候梁远清坚持要送秋野去托班,梁远筝却觉得孩子还小,应该多在身边待待,两人为此争执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苏和怀了春晓,姐弟俩才各退让了一步。
一晃,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团子,已经是一米八三的大小伙子了。
“爸!妈!”秋野抱着领到的被褥和生活用品跑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我宿舍在五楼,501!四人间,阳台朝南!”
梁远清看着儿子,秋野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十八岁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是蓬勃的生命力,像棵正在抽条的杨树。
“慢点跑,”梁远清说,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东西重不重?”
“不重!”秋野咧嘴笑,“爸,我们宿舍楼!”
梁远清点点头,想说“注意安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些话今天已经说了太多遍。
从家里出发前,他反复叮嘱:训练要循序渐进,别逞强;和同学好好相处;有事给家里打电话,秋野听得直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走吧,送你上去。”苏和接过秋野手里的一些东西,“看看宿舍什么样。”
五楼不高,但梁远清爬得有些吃力,到三楼时,他已经开始微微喘气,苏和放慢脚步,不着痕迹地扶住他的胳膊,梁远清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无奈,但没拒绝。
501宿舍已经来了两个同学。一个高高瘦瘦的,正在整理书架;另一个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体育生,已经在床上铺好了军绿色的床单。
“你们好,我是徐秋野。”秋野大方地介绍,“这是我爸妈。”
“叔叔阿姨好!”两个小伙子立刻站直了,声音洪亮。
梁远清笑着点头:“你们好,以后秋野就麻烦你们多关照了。”
“叔叔您放心!”黑皮肤的小伙子拍胸脯,“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
苏和帮着秋野铺床、挂蚊帐、整理衣柜。梁远清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九月的阳光很好,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训练场上已经有教官在带队,口号声隐隐传来。
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不舍和担忧。骄傲儿子考上了理想的学校,欣慰他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
可是警察这个职业,太苦,也太危险了,哪怕王倩的爱人徐默,徐副局长一再保证,网络安全与执法专业更多是技术岗位,一线风险相对较小,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爸,”秋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你看,从我们阳台能看到整个训练场。”
梁远清转头看他。儿子比他高出半个头了,肩膀宽阔,背脊挺直。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镜子里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的意气风发。
“小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好好走。训练要认真,学习更不能落下。网络安全这块,以后发展空间很大,你徐叔叔说了,这个专业和我的研究也有交叉,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秋野重重点头:“我知道,爸,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梁远清想拍拍儿子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最后只是说:“不是给我丢脸,是给你自己,给你选择的人生。”
安顿好一切,该走了。
秋野送他们到宿舍楼下。
“就送到这儿吧,”梁远清说,“回去和同学多熟悉熟悉。”
“爸,妈!”秋野忽然上前,一手一个,抱住了他们。这个拥抱很用力,很扎实,把梁远清和苏和都抱得一愣,儿子上高中后就没这样抱过他们了。
“我会想你们的。”秋野的声音闷闷的。
苏和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强忍着,拍拍儿子的背:“每周都可以回家,想吃什么提前说,妈给你做。”
梁远清没说话,只是抬手,很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背,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松开:“行了,上去吧,有事打电话。”
看着秋野三步一回头地走回宿舍楼,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梁远清才转过身,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也擦了擦眼角。
苏和看见了,没戳破,只是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苏和开着车,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后退。
梁远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等红灯时,苏和看着他,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能清楚地看见鬓角大片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他老了,真的老了,五十八岁了,快退休了。
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梁远清的手瘦了,皮肤松弛,手背上已经有几处浅浅的老年斑。
她记得很多年前,这双手在黑板上写板书,手指修长有力,粉笔灰沾在指尖都好看。
现在,这双手拿书久了会抖,写字时会不自觉地发颤。
梁远清睁开眼,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和摇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梁远清望向窗外,声音有些飘,“真快。”
回到家时,天还没黑。春晓今晚在梁远筝那边,家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苏和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晚上想吃什么?简单点,下点面?”
“都行。”梁远清说着,却没去书房,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苏和煮了两碗阳春面,煎了两个荷包蛋。端出来时,看见梁远清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本相册。
她把面放到餐桌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相册摊开的那一页,是秋野小学毕业时的照片,照片里的秋野穿着小西装,系着红领巾,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是春晓,那时候才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被哥哥搂着肩膀。
“你看这张,”梁远清指着另一张照片,是秋野第一次穿警服spy的照片,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那是你带他去参加警营开放日活动。”
苏和笑了:“是啊。”
两人一页页翻着相册。秋野第一次走路,第一次骑车,第一次戴上红领巾,第一次拿到三好学生奖状,十八年的光阴,被压缩在一本厚厚的相册里。
翻到最后几页,是高考前后的照片,有一张是苏和抓拍的,秋野趴在书桌前睡着的样子,台灯还亮着,手边摊着模拟卷。
梁远清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和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对小野太严厉了?”
苏和侧头看他,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苍老。
“是有点,”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你为什么严厉,你爱他,怕他走弯路,怕他吃苦。”
梁远清沉默了一会儿,合上相册。他戴上眼镜,现在看书看东西,他常常要摘掉眼镜,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眼睛是真花了,”他自嘲地笑笑,“前两天看论文,小字完全看不清。”
苏和没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走,”她站起来,“先吃面,一会儿该糊了。”
很简单的阳春面,撒了点葱花,滴了几滴香油。
梁远清吃得很慢,一口面要嚼很久,苏和看着他,想起医生说他的肠胃功能在退化,要吃软烂易消化的食物。
“好吃吗?”她问。
“好吃。”梁远清点头,“还是你做的面最合胃口。”
吃完面,苏和收拾碗筷,梁远清起身去阳台,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灯火点点。
苏和洗好碗出来,看见梁远清还站在阳台,背对着客厅。
他的背有些佝偻了,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她拿了件外套走过去,披在他肩上。
“小心着凉。”
梁远清没回头,只是说:“和和,你说小野有一天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学法律,没走我们给他铺好的路。”
苏和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夜色:“不会的,那是他自己选的路,再苦再累,他也会走下去。就像你当年,明明可以走更轻松的路,却非要搞学术一样。”
梁远清笑了:“那不一样。”
“一样的。”苏和握住他的手,“都是为了心里的那份‘想’。”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累了,”梁远清说,“进去吧。”
苏和扶着他走回客厅。
从阳台到沙发,短短几步路,她能感觉到他的疲惫,不是一天的疲惫,是岁月积累下来的、刻进骨头里的疲惫。
她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来,我给你按按腰。”
梁远清没拒绝,在她身边坐下,像以前一样,慢慢侧躺下来,头枕在她腿上。
苏和的手按上他的后腰,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僵硬,她轻轻揉着,力道适中。
“今天走了不少路,累了吧?”她问。
“还好。”梁远清闭着眼,“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想儿子了?”
“嗯。”
苏和笑了,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梳理:“想他就给他打电话,视频,多方便。”
“那不一样。”梁远清的声音越来越轻,“不一样。”
他没说完,但苏和懂。
电话视频再方便,也替代不了孩子在身边的感觉,那个吵吵闹闹的家,突然安静下来,确实让人不适应。
按了大概半小时,梁远清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苏和低头看他,他已经睡着了,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着。
她轻轻把他的头移到靠枕上,起身去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阳台的灯。
回到沙发上,她在梁远清身边坐下,静静看着他。
这个男人,她爱了二十多年,陪了二十多年,从青丝到白发,从挺拔到佝偻。
他们有过争吵,有过冷战,有过彼此厌倦的时刻,但最终,还是这样相守着,走到了今天。
苏和俯身,在梁远清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她轻声说,“我在,会一直在你身边,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