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牌上没有任何名字，只有一个编号：【psy-op-07】。

    “苍崎诚司。”

    男人看着手中的数据板，声音低沉，却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合成温柔感。

    “a-级适应性。长期服用‘社会共情补剂’。”

    “虽然数据相对完美，但你的微表情分析显示，你有长期的情感钝化倾向。”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我。

    “你看到了刚才那起‘污染事件’。告诉我，你有什么感觉？”

    “觉得很脏。”

    我诚实地回答。

    “还有，觉得可惜。他大概通不过考试了。”

    男人眯起了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同情？没有恶心？”

    “我想吐，但这应该是生理反应。”

    “不。”

    男人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手指在仪器上操作着。

    “你的反应不对。”

    “正常人在目睹同类这种程度的崩溃时，皮质醇应该飙升至少300。”

    “但你只波动了5。”

    他俯视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像是看标本的冷酷。

    “这说明你的潜意识在进行极高强度的‘情感解离’。你在拒绝承认现实。”

    “这是一种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前兆，或者是更深层的心理病变。”

    “如果不处理，这颗种子会在你潜意识里发芽，最终导致你也像那个c-4一样崩溃。”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

    他错了。

    我不是拒绝承认现实。

    我是根本不觉得这里有现实存在。

    对我来说，刚才那一幕，和我在全息电影里看到的特效没有任何区别。

    我的灵魂早已倾尽所有在撕裂之中，留在这里的这具躯壳

    就算看到世界末日，大概也只会看看那美丽的风景吧。

    “所以，我们要对你进行特殊的‘脱敏治疗’。”

    男人从柜子里拿出一支针剂，那是深黑色的液体。

    “这是军方用于治疗从前线归来的特种士兵的药物——‘记忆阻断剂type-z’配合‘道德感稀释疗法’。”

    【alert:矛盾】

    「i:治疗目的：消除焦虑与创伤」

    「i:治疗手段：降低道德敏感度 + 强制冷静」

    「i:对象状态：已重度解离 + 情感缺失」

    【result:未知错误】

    「/alert/」

    我听到这里，心里稍微动了一下。

    降低道德感？

    对一个已经感觉不到道德重量的人，再降低道德感会发生什么？

    治疗焦虑？

    对一个根本不焦虑，只感到虚无的人。

    注射强力抗焦虑药物，会发生什么？

    我没有其他感觉，除了那从未离身的苦痛。

    只有好奇这会不会真的有点作用。

    「/query：针剂/」

    「q:真的会有用么？」

    「a:理论上应该。」

    「q:我应该维持什么状态？」

    「a: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什么是可以被改变。」

    「/query/」。

    “这会有点不舒服。”

    男人将针剂推进了输液管。

    “闭上眼。我们要重塑你对‘痛苦’的认知。”

    “我们要让你明白，那只是有机物的化学反应，不需要赋予它任何情感价值。”

    那种黑色的液体进入了我的血管。

    瞬间，世界变了。

    我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紧接着，无数的画面在我眼前炸开。

    那是c-4考生崩溃的画面。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慢动作回放。

    血肉炸开的瞬间，眼球突出的瞬间，呕吐物喷涌的瞬间。

    与此同时，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如同神谕：

    “看，那只是红色的液体。那是血红蛋白氧化后的颜色。”

    “那只是肌肉痉挛。是钙离子通道失控的结果。”

    “没有痛苦。只有想象。没有悲剧。只是故障。”

    “你不必为此感到任何负担。”

    “遗忘它。把它归档为无用且错觉的记忆。”

    若是普通人，在强效药物和这种科技完美加持的强暗示下

    大概会慢慢麻木，接受这种“非人化”的视角，从而从恐惧中解脱。

    但我不同。

    药物在我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寻找着名为“恐惧”和“道德”的靶子。

    但它找不到。

    那里只有空洞。

    于是，药力开始侵蚀那层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维系着我和现实世界的最后薄膜。

    「warng！redirectg_force」

    【error:target_not_found】

    「redirectg_force」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原本，为了扮演一个“正常人”，我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去模拟道德，去模拟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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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时刻提醒自己。

    “看到血要皱眉”，“看到死人要悲伤”。

    这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但现在，那个男人，那个名为psy-op-07的医生，正在亲手帮我卸下这个负担。

    他在告诉我。

    “你不需要假装了。冷血是对的。麻木是科学的。”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释放啊。

    就像是被囚禁了十九年的囚犯，突然被狱卒打开了镣铐，并告诉他。

    “你可以不用走路了，你可以飞。”

    “感觉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传来。

    “心率正在下降。很好。焦虑正在消失。”

    我并没有任何焦虑。

    但我确实感觉到了变化。

    那原本被强行塞进圆形躯壳里的正方形灵魂，此刻，那个躯壳正在被融化。

    不是灵魂适应了身体。

    而是身体被药物和暗示削减了，削减成了和那个残缺的灵魂一样的形状。

    撕扯感消失了一部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如神明般俯视一切的寂静。

    画面还在播放。

    那个男生的惨状。

    以前我会觉得那是“同类的死亡”。

    现在，我觉得那是一幅画。

    一幅构图精美、色彩艳丽的抽象画。

    红色的泼墨，白色的留白，扭曲的线条。

    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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