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杰森坐在最前面，和那个我不认识的人偶尔交换几句，声音太低，听不清内容。
那个被称作影子的人依旧坐在角落。
从上车到现在，他没有动过一下。
没有调整姿势，没有睁开眼睛，甚至没有明显的呼吸起伏。
如果不是偶尔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那种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
——从角落扫过来，我几乎会以为那里坐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称不上是风景的风景，心中默默消化着刚才观察到的信息。
影子。
代号而已。
但他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是认识的那种熟悉，而是更底层的、更接近本能的那种熟悉。
就像在雪脊峰观测站，看见那些C系列培养容器时感受到的熟悉一样。
我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车还在颠簸。
一个小时后，车速开始慢了下来。
杰森的声音响起：“到了。”
..........
我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车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前方是一座山。
——不是那种陡峭的、直插云霄的山，而是一座低矮的、圆润的、几乎被风沙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山。
山体表面覆盖着灰褐色的岩层和厚厚的尘土，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看，能看出不同。
山脚处，有一道巨大的、金属制的门。
门至少有十米高，二十米宽，表面布满锈蚀和弹痕。
门两侧是混凝土浇筑的工事，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一堆破碎的钢筋和石块。
门上方，有几个巨大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数字：
“【945】”
杰森站起身，拍了拍手。
“都醒醒。”
“我们到了。”
车厢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两个新兵揉着眼睛，韩霄利落地站起身，检查装备。
影子缓缓站起，动作慢得如同慢放，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车门打开。
我们下车，站在那座山前。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刺鼻味道。
风不大，但持续地吹着，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杰森走到那扇巨大的门前，用手敲了敲金属表面。
沉闷的回声在空旷的山前回荡。
“旧时代的地下山体核设施。”
他说。
“代号945。”
“建于旧历二〇五年，深埋在山区内部，据说可以承受百万吨级的直接打击。”
“后来战争爆发，这里被征用为军事指挥中心。”
“再后来......就废弃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公司收到的情报是，这里有旧时代遗留的生物兵器研发资料。”
“我们需要进入核心区域，找到任何与研发资料有关的东西，带回来。”
他顿了顿。
“目标区域在......地下五百米。”
“反应堆层。”
五百米。
两个新兵的脸色变了变。
杰森继续说：“设施内部情况不明。”
“可能有残留的自动防御系统，可能有被遗弃的实验体，可能有什么别的。”
“总之，保持警惕，保持队形，不要单独行动。”
他看向韩霄。
“老韩，你带一队，负责探路和警戒。”
韩霄点了点头。
杰森看向我。
“小默，你跟二队。”
“我带队。”
“你经验丰富，关键时刻能顶上。”
我点了点头。
杰森最后看向影子。
“你......跟着我。”
“公司说让我看着你。”
影子没有回应。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杰森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扇巨大的门前。
“打开它。”
..........
门比看起来更难打开。
锈蚀的金属和变形的结构让原本的电动开门装置完全失效。
韩霄带着两个新兵忙活了二十分钟，用电焊、撬棍和便携式破门器，才终于在那扇门上切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缺口边缘还在冒烟，金属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杰森第一个钻了进去。
我第二个。
身后，其他人鱼贯而入。
门后是一条走廊。
巨大的、昏暗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
走廊至少有十米宽，十五米高。
两侧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应急照明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只剩下少数几盏还在坚持，发出微弱的、闪烁的红光。
天花板很高，隐没在黑暗中，偶尔能看见几根巨大的管道从上方横穿而过，表面布满灰尘和锈迹。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倒塌的货架、锈蚀的设备、破碎的箱子、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残骸。
灰尘很厚，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留下清晰的脚印。
空气很冷，比外面还冷。而且很干，吸入肺部时有一种刺痛感。
杰森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光束切开黑暗，照向前方。
走廊延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
“走。”
他说。
..........
我们沿着“走廊”深入。
这个走廊跟几乎比隧道的两倍还宽阔。
这部分路应该是给工程车走的。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形成诡异的回音。
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无法辨别来源的声响。
——可能是结构在压力下发出的呻吟，可能是风穿过缝隙的呜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两个新兵明显紧张起来。
他们的呼吸变快，脚步变重，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韩霄走在一队最前面，步伐稳定，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紧张。
影子走在二队中间，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我走在杰森旁边，用头盔上的灯光照亮前方。
十分钟后，我们到达第一个岔路口。
走廊在这里分成了三条。
——向左、向右、向前。
墙壁上有指示牌，但字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杰森停下，用手电照着那些指示牌，看了几秒。
“向前是通往核心区的方向。”
他说。
“向左是生活区，向右是设备维护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