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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睛,却不自觉地往莉娅和我这边来回地扫动。
走到桌边时,他放下托盘,开始倒茶。
他的手在抖。
我能看见他的手在抖。
幅度越来越大。
茶水倒进茶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倒完一杯,准备倒第二杯。
——虽然并不需要第二杯。
然后,托盘在他手中倾斜。
不是整个托盘,而是托盘边缘的一个杯子。
那个杯子在空中翻滚,在透窗而来的阳光下形成了一道短暂的亮色。
杯子落下的方向,正是莉娅坐的位置。
我动了。
几乎是在杯子脱手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速度很快,快到那个服务生根本没看清。
我跨过三米的距离,在那杯子即将砸到莉娅锁骨的瞬间,伸手接住了它。
壶中的茶水也溅了出来,被我的背部挡住。
温热,但不烫。
我站在那里,一手端着杯子,保持着接住它的姿势。
服务生已经吓傻了。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
莉娅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嗯,”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愉悦。
“有个随行的似乎确实好些。”
我没有回复的资格,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
服务生终于回过神来,开始疯狂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越说越乱,最后几乎语无伦次。
莉娅摆了摆手。
“行了,出去吧。”
“下次过来换个人。”
服务生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出了包间。
包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
几分钟后,另一个服务生端着丰盛的菜肴进来了。
这一次,是个中年女人。
她的动作很稳,表情很平静,眼神始终盯着自己手上的托盘,没有往莉娅这边瞟一眼。
她把菜摆好,倒好酒,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桌上摆着六道菜。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一盘切成薄片的生鱼,摆成花瓣的形状,旁边配着几片绿色的叶子和一小碟深色的酱汁。
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汤色清澈,里面飘着几片白色的东西。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闻起来很香。
一盘烤得金黄的肉,切成整齐的方块,旁边配着烤蔬菜和一小撮海盐。
还有几道我叫不出名字的菜,但每一道都让人食欲大开。
莉娅拿起筷子,开始吃。
她吃得很慢,很小口。
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然后咽下,然后喝一小口茶,然后继续。
我站在那里,看着空气。
只用余光观察着。
五分钟后,她放下了筷子。
桌上的菜,她每样只吃了几口。
加起来,可能还不到正常女性一半的量。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些菜,比我之前在那个小公寓里做的任何东西都精致一百倍。
那些营养膏,那些合成蛋白块,那些我抹了些假蜂蜜的早餐。
——和这些菜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
可她那时候,每次都吃完了。
每次都夸我做得好。
每次都说“很好吃”。
我强烈怀疑——
要么,她装了五年。
要么,我的“厨艺”把她的味觉彻底整坏了。
或者两种皆有?
她坐在那里,盯着那些看起来没怎么动过的菜,眼神里带着一丝厌倦。
然后,她突然转过头,看向我。
“你觉得这些菜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她在问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摇了摇头。
她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
“哦,我忘记了,”
她说。
“你不能说话。”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同情?
——好奇?
——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按你现在的工资,三天就可以去做恢复手术了吧。”
“怎么样,想几天之后给你放个假吗?”
我看着她。
与之前一贯不变的冷漠大不相同。
那张脸上,此刻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
和以前在下城区的公寓时,偶尔会在回来的夜晚露出的那种温和很像。
但我心里,却涌起一阵警觉。
不好的预感。
不是直觉。
而是那几年相处带来的某种......本能。
我摇了摇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但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笑容。
而是一种。
......恶魔般的笑容。
“嗯,不错的选择。”
她说。
“刚才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要是点了头,现在就可以滚了。”
我站在那里,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的心里——
这个人。
这个人还有这一面么?
这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这么恶劣的性格。
和那个会在深夜疲惫地靠在我肩上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笑容还在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愉悦。
“但是,”
她说。
“基本的赏罚分明我觉得还是必要的。”
她继续笑着,好像还没玩够。
“既然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来,剩下的东西就赏给你了。”
“坐到对面去。”
她指了指她对面的座位。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桌几乎没动过的菜。
赏给我?
坐到对面?
之前背下的护卫守则里,第一条就是.....
——“在任何场合,护卫不得与被保护对象同桌用餐。”
我指了指自己的面具。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怎么?不满意么?”
“这可是难得的待遇。”
这倒是确实,很多下城区的想当狗都没地方当。
我摇了摇头,敲了敲面具。
“哦,那些不得自行摘
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没事,我命令你摘下。”
我侧过头,看向窗口外的管家。
她一直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背景。
我希望她能干预一下。
虽然被发现的风险很小.....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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