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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让父亲看出我在废土上真正关注的不是资源,而是那具样本本身。
于是我把行动拆成几段,把信息拆成几层,把“搬运”和“保存”伪装成普通的废土清理任务。
让外包的队伍把他送进那处旧实验室的封闭区。
那里有个东西......
如同松鼠囤积粮食,如同巨龙收集宝藏。
他们只需要把“他”放在附近。
然后该发生的就会发生。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运的是什么。
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一个需要在指定地点抛弃的无价值物品。
有一段“暂时封控”的无名路径,有一处不该暴露的废弃设施。
这就够了。
现在是时候了。
该把他接回来了。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恰好暗了一点。
云层压得更低,像远处有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车子驶进庄园外围的林荫路,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树影拉长得像一个个伏在地面上的黑色影子。
这里与城里那种单调干净的完全不同。
自然但混乱。
我想我永远都习惯不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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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园后,我先去了一趟实验层。
实验层的灯光一向比庄园的主楼更冷,白得几乎没有温度。
走廊尽头是我的私人实验室,门禁识别到我时自动打开,玻璃门后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淡的消毒和金属混合味。
中间的主台上,黑盒已经被拆成了几部分,旁边放着那张圣杯七的牌,牌正面与背面的分析被扫描放大投到了墙上。
没有任何结果,找不到任何特征或是残留的DNA线索。
我停在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看向另一边那张被放大的日记截图。
时间过得很快。
在后续的一轮又一轮的无用功的检测后。
疲倦再次慢慢涌来。
这一天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像一条不断向下沉的线。
没有断,也没有回头,只是在把我推向一个更模糊的位置。
这条线如我所想,其实并不重要。
就算真的查下去也会断掉。
只是为了掩饰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这些是必须的。
我回过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庄园里的灯一盏盏地自动点亮,光落在湖面上,铺出一层安静的碎金。
远处的林子黑得很深,像一堵慢慢逼近的墙。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住在下城区的时候,夜里从窗缝里望出去看到的灯。
那时候的灯是脏的,绿的,黄的,红的,所有颜色都混在一起,像一块被烟熏过的玻璃。
那里没有现在这样干净,也没有现在这样稳定。
可那时候我很少觉得极度无聊。
虽然那时候也无法逃避乏味。
但乏味也是分级别的。
那时候的无趣。
并不像现在这样几近于无法忍受。
至少那时,周围是会出声的。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被精心维护的墓园。
而我必须在这座墓园里把做好下一步的准备。
——之前的药不够应付可能出现的东西。
我需要准备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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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实验层时,管家在宅邸主楼的大厅等着我。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审批文件,眉眼间比白天多了一点疲惫。
她把文件递给我,语气已经没有的多余的犹豫,变得一如往常。
“这次行动的前置名单已经确认。”
“您被列在第一批出发人员里。”
“路线呢?”
“先是上城外环,再转铁路废线,最后由装甲车进入边界缓冲带。”
“试点前还会有一次现场会议,您需要出席。”
“知道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小姐,您真的要去那边?”
我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回答。
“我不只是要去。”
“那您是要——”
“接人。”
她显然不懂。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我不打算解释。
“如果先生问起——”
她说。
“他不会问。”
我打断她。
“或者说,他问的时候可不会经过我们。”
管家微微皱眉,最后还是低头应声。
“是。”
夜里,我一个人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边放着那份最终名单。
窗外是庄园安静的草坪和湖,远处的灯像散开的星尘。
父亲的宅邸在别的地方亮着微弱的灯,像一只沉默的眼。
我知道他在看。
也知道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或者说,互相容忍的方式。
我们不需要把话说透,因为说透了就太不像彼此了。
我们都喜欢留下余地,喜欢把对方推到边缘却不真正推下去。
喜欢确认对方的力量,然后在那力量里继续扩大自己的边界。
他看着我把事情往那些未知推动,我看着他默认我把行动推向深处。
我们都知道这不只是一次回收。
只是他还不确定我想干什么。
我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我的名字和SD-374紧随其后的位置上。
他会跟着我。
我需要他跟着我。
那个护卫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只拿着工资做事的人。
他身上有一种让我觉得熟悉的平稳。
那种平稳不是训练出来的礼貌,反而像是经历过某些难以言说的东西后,反而失去了情绪的感觉。
这类人通常很危险。
因为他们不太会在表面上露出破绽。
不过也会是极其顺手的工具。
我把终端打开,调出明天的行程。
——晨间检查、出发前简报、路线确认、装备分发、第一批入场名单复核。
每一个环节都被拆得很细,细得像一条可见的骨头。
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准备,像戏剧开演前的最后一次调整布景。
我靠着窗,闭上了眼。
两个人在下棋。
两个人都赢了。
我们面对着不同的对手。
所以我们都赢了。
可赢了不代表结束。
赢了只是说明,下一步会更接近真正的答案。
虽然我有预感,那答案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追寻答案的过程至少能缓解纠缠我多年的无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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