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他说,“再改改进,能把大号炸药包抛到城墙根。”
他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数据。
“下次总攻北平,万一朱元璋拒不投降用得着。”
六月二十八,陈龙又收到一封从信阳发来的密信。
他拆开火漆,是陛下的亲笔。
“山西的民心稳定比打仗更重要,目前文官太少,原有的旧官吏,要严格考察,对于贪官污吏害民的,不必请示就地处决!”
“刘猛在山东打得太狠,徐达残部退守河间,短时间无力南顾。
张定边在新乡还在跟汤和耗着,陈友定在辽东等风向。”
“四路大军,你进度最稳。朕很满意。”
“下一步,继续稳守山西,暂缓北进,等待大顺骨干聚集北平!”
“北平是硬骨头,不是大同。
朱元璋已经把那里修成铁桶了,你急吼吼冲过去,除非把北平的人杀光,顽固分子太多,打下来了也是不稳定的因素!”
“等刘猛把山东收拾干净,张定边把汤和吃掉,陈友定在辽东登陆。
四路齐发,再啃北平。”
“朕不急,你也别急。
朕自有用意!”
陈龙把信看了三遍。
他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这是给我泼凉水呢。”他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刚想争第一,就被按住了。”
余东海道:“那总司令还争不争?”
陈龙想了想。
“不争了。”他说,“争也没用,陛下不让。”
他顿了顿。
“再说了,陛下说得对。北平不是大同,朱元璋也不是邓愈。
陛下这是要玩政治手腕了!”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
那边是雁门关,是北平,是朱元璋。
“再等一等。”他说。
陈龙当即下令:全军就地转入守势。
十万大军分驻山西各战略要地:大同两万,太原两万,雁门关一万,宁武关一万,偏头关一万,其余分驻平阳、汾州、忻州等地。
他把自己最精锐的第十军,留在大同。
“总司令,咱们不北进了?”有将领不解。
陈龙摇头。
“北进?”
他说,“我们可以像赶羊群一样北进吗?”
他顿了顿。
“先把山西嚼烂了再说。”
七月初五,陈龙在大同召开山西军政会议。
与会者除了明军将领,还有孙兴祖、耿天喜等新附降将,以及大同、太原等地的地方官员。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让山西百姓,觉得大明比大顺好。
孙兴祖起初不敢说话。
他是降将,在大同守了好几年,跟明军打了好几年年,如今坐在明军的帅帐里,浑身不自在。
陈龙点了他的名。
“孙将军,你在山西待了几年,比我在山西待的时间长。
你说说,山西百姓最想要什么?”
孙兴祖沉默良久。
“太平,吃饱饭!”
他说,“不打仗,不拉夫,不抢粮。官府少收点税,种地的能吃饱饭,做买卖的能赚到钱。”
他顿了顿。
“谁给这个,百姓跟谁走。”
陈龙点点头。
“那就给。”
第二天明军张贴安民告示:即日起,山西全境免除大顺永昌元年至三年积欠钱粮,今年秋粮减半征收。
同日,大同、太原、平阳三地同时开仓放粮,赈济饥民。
陈龙来到了雁门关。
陈龙站在关城上,望着北边。
关外是河北,是北平。
他站了很久。
“总司令,”余东海轻声道,“是不是等不及了?”
陈龙没答。
他望着那片苍茫的山川。
“不急。”他说。
他转身走下关城。
“总会去的。”
副将递上一封从信阳发来的密报。
这次不是陛下的亲笔,是锦衣卫指挥使赵虎的密函。
密报只有一行字:
“刘猛已进至河间府境,徐达坚守不出。
张定边在新乡击溃汤和右翼,汤和退保新乡县城。
陈友定在辽东登陆成功,正与朱元璋十五万大军对峙。”
陈龙把密报烧掉。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三支大军的进展。
刘猛在山东,张定边在河南,陈友定在辽东。
他是最慢的一路。
但他也是最稳的一路。
他想起陛下那句话!
“朕不急,你也别急。”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他说。
他转身走向帐外。
这天阳光正好。
他站在大同城头,望着这座他刚刚打下来的坚城,望着那些在城墙下忙碌的工兵、
在街道上巡逻的士卒、在粮仓前排队领粮的百姓。
心中那满满的成就感!
这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这是他用八千伤亡、二十七天围城、无数炮弹换来的地盘。
他要把经营好,让陛下看到他陈龙不只能打仗,还能治民政!
“传令各军,”他说,“加固城防,训练新兵,积存粮草,紧抓纪律,巡察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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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洪亮。
“等陛下命令,目标北平。”
就在陈龙攻打山西的同时,新乡也同样热闹非凡!
三月初九,新乡县城外三十里,大明北方野战军大营。
张定边站在舆图前,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帐外春寒料峭,黄河故道的风穿过营帐缝隙,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没有动。
他今年五十一了。
从至正十一年投陈友谅,到至正二十三年鄱阳湖那一箭,再到信阳城外陛下亲解战袍、授他北方野战军总司令印信。
十来年了。
十来年里他打过无数仗,攻过城,守过关,杀过人,也被人在鬼门关前拽回来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仗,让他像今夜这样无奈,对着舆图站了两个时辰。
陛下不允许他杀太多的人,要是没这个要求,他有把握一个时辰结束战斗!
“总司令。”
参谋长陈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汤和的最新部署摸清了。”
张定边没有回头。
“念。”
“汤和主力约十五万人,分驻三处:
新乡县城四万,卫辉府三万,怀庆府两万。
另有六万沿黄河旧道北岸布防,西起孟州,东至原武,防线绵延三百里。”
陈寿顿了顿。
“另,据细作回报,汤和上月曾对麾下将领说——‘新乡若失,河南不保;
河南不保,河北震动。
陛下把河南交给我,不是让我来退的,我们是大顺军的脊梁!”
张定边终于转过身来。
他接过那份军情,借着烛火一行行看完,心中百感交集!
汤和。
他太熟悉这个人了。
至正十九年,太平府。
那时陈友谅还没称帝,朱元璋也还只是韩林儿麾下的一路元帅。
两军在太平城外对峙,汤和是朱元璋的左副指挥使,他是陈友谅的前锋。
那一战他输了。
不是输给汤和的用兵,是输给朱元璋来得太快。
他刚扎下营寨,朱元璋的援军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二十一年过去。
他从陈友谅的先锋,变成大明的北方野战军总司令。
汤和从朱元璋的左副指挥使,变成大顺的元帅。
二十一年,胜负易手。
“传令各军,”张定边说,“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拔营。目标新乡。”
他顿了顿。
“这次,我不跟他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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