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朕封赏不公？
你们以为，徐达不配封国公？
你们以为，蓝玉不配封侯？你们以为，宋彬不配封子爵？
你们以为，那些工匠不配封男爵？
你们懂个屁？”
他停下脚步，盯着王大牛：
“徐达打了多少年？二十多年！他打的仗，比你吃的盐还多！
灭元他的功劳，比你身上的伤疤还多！
咱们当初名义上还是义军，灭元的只要投降过来都是有功的！
除非朕把那几十万人都杀了！
为平衡各方势力，他封国公，有什么问题？”
他又看向另一个人：
“蓝玉才三十出头，但他能打！他背后常遇春势力不用小觑，我们要执行干部年轻化，总要对年轻的苗子给与重用，他封侯，有什么问题？”
“宋彬修河，救了半个山东！
没有他，黄河改不了道，山东收不回来！他封子爵，有什么问题？”
“那些工匠，造了迫击炮，造了火枪，造了连环弩！
没有他们，你们能打赢仗？你们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他们封男爵，有什么问题？”
众人低着头，无言以对。
陈善喘着粗气，努力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
“你们知道，朕最怕什么吗？”
众人抬起头，看着他。
陈善道：“朕最怕的，不是元朝复辟，不是王保保打回来，不是那些蛮夷入侵。
朕最怕的，是咱们自己人闹起来，自己人打起来，自己人把自己人搞死。”
他缓缓蹲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声音变得深沉：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咱们好不容易打下这片江山，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你们都知道。
如果因为你们闹事，因为你们不服，让这江山不稳，让这天下再起战乱，你们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吗？”
众人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
陈善站起身，叹了口气：“朕不想杀你们。
你们是朕的兄弟，是跟着朕出生入死的人。
朕想把你们留在身边，看着你们享福，看着你们儿孙满堂。
可你们……”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陈荣忽然抬起头，哽咽道：“陛下，臣知道错了。
臣不求活命，只求陛下……只求陛下给臣一个痛快。”
其他人也纷纷磕头：“陛下，臣等不求活命，只求痛快！”
陈善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朕原本可以不用过来，你们知道，朕为什么亲自来吗？”
众人摇头。
陈善道：“因为朕想亲口告诉你们，你们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死。
朕不想让你们死得不明不白，不想让你们带着怨恨走。
因为你们都曾是朕的兄弟！”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明有大明的律法。
律法是什么？是规矩，是底线，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东西。
如果今天朕因为你们是老臣，就网开一面，那明天别人犯了错，朕是不是也要网开一面？
后天再有人犯错，朕是不是还要网开一面？”
他摇摇头：
“不行。朕不能开这个头。
开了这个头，大明的律法就成了一纸空文，大明的威严就荡然无存。
以后谁还会守法？谁还会敬畏？
谁还会把朕放在眼里？
为了江山社稷千秋万代，只能牺牲你们了！”
他看着众人，眼中有些湿润：
“你们都是跟着朕打天下的老人，朕舍不得你们。
但朕不能因为舍不得，就坏了规矩。这规矩，是朕亲自定的，是朕要让天下人都遵守的。
朕自己，也得遵守。”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所以，你们必须死。”
众人听完，心如死灰。
没有人求饶，没有人喊冤。
他们知道，陛下说得对，说得在理。他们犯了错，就必须承担后果。
这就是大明的规矩，这就是他们必须遵守的底线。
陈荣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陛下，臣明白了。臣不怨陛下，臣只怨自己。
喝酒误事，害人害己。如果能重来一次，臣绝对滴酒不沾。”
陈善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
“陈荣，你是条汉子。虽然你是被裹挟来的，但其中就你爵位最高，他们看不懂朕的心思，你作为高级将领，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你没有阻止他们，可惜……”
他别过头，不忍再说。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陈善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你们还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朕尽量满足。”
众人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王大牛第一个开口：“陛下，臣……臣想见见老娘。
臣娘七十多了，身体不好。臣这一死，她就没人照顾了……”
陈善点点头：“朕会派人照顾你娘。
你死后，朝廷会发抚恤，保证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王大牛磕头：“谢陛下！”
另一个人道：
“陛下，臣的媳妇刚怀孕，孩子还没出生。
臣想给孩子取个名字……”
陈善道：“叫什么？”
那人想了想，道：“臣想叫他王继忠。继承臣的忠心，继承大明的江山。”
陈善点点头：
“好名字。朕记下了。你死后，朕会让礼部给你儿子发一份文书，证明他父亲的忠心。
以后他长大了，可以凭这份文书入太学读书。”
那人磕头，泪流满面：“谢陛下！”
一个接一个，众人说出自己的心愿。有的想见家人，有的想留句话，有的想托人照顾老小。
陈善一一答应，一一记下。
最后，轮到陈荣。
陈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陛下，臣有一个请求。”
陈善道：“说。”
陈荣抬起头，看着他：“臣想听陛下讲讲，大明的未来。”
陈善一愣。
陈荣继续道：“臣知道，陛下心里装着整个天下。
臣也知道，陛下有很多宏图大志。
臣这辈子是看不到了，但臣想提前知道，大明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臣死也瞑目了。”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点头：“对，陛下，臣等也想听！
让臣等死前，也开开眼界！”
陈善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人。
他们流血，他们拼命，他们把命都交给了他。
如今，他们要死了，死前的心愿，竟然是想知道大明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就坐在那潮湿肮脏的地上，背靠着牢房的墙壁。
“好，朕给你们讲讲。”
牢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陈善的目光穿过牢房的窗户，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你们知道吗？朕心里，有一个梦。”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
“朕梦见，有一天，大明的疆域，会扩大到你们想象不到的地方。
往东，是大海，大海那边，还有一片广阔的大陆，叫美洲。
往西，是西域，西域再往西，还有无数个国家，叫欧罗巴，叫非洲。
往南，是南洋，南洋再往南，还有一片大陆，叫澳洲。”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