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寒风呼啸着卷过永城东门外的荒野。
山越联军的营地里死气沉沉,没有了白日的喧嚣与狂热。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药草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痛苦的哀嚎声和压抑的呻吟声,时不时地从各处破败的营帐中传出,听得人心头发毛。
气势汹汹而来的山越联军,对扼守在永城的大乾禁卫军展开了连续两日的猛烈进攻。
可是战果却惨不忍睹。
在付出了尸山血海的代价后,他们仅仅占领了城外一些禁卫军的军寨而已。
战事不顺,损兵折将。
让原本士气高涨的山越各部,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士气受挫。
山越联军的中军大帐内,火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气氛沉闷压抑。
山越各部的长老、头人们,早已没了两日前的意气风发。
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神情苦闷,宛如霜打了的茄子,浑身透着颓丧气息。
“今日我们本来已经就要攻进永城了!”
蛮牛部的长老将茶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指着对面的老鹰部长老大声指责了起来。
“可你们老鹰部为何不打招呼就撤下去了?”
“一路禁卫军从你们那边冲过来,直接冲乱了我们的进攻队伍!”
“导致我们这一次功败垂成!”
蛮牛部的长老气呼呼地骂道,唾沫星子横飞。
“要不是老鹰部的人懦弱怯战,我们现在已经坐在永城城内,搂着女人喝酒庆功了!”
面对蛮牛部长老的指责,老鹰部的长老也不甘示弱,当即反唇相讥。
“胡说八道!”
“分明是你们蛮牛部的人自己先顶不住退下来的!”
“要不是我们老鹰部的人在后边拼死掩护你们,你们早就被那禁卫军杀得丢盔弃甲,连底裤都不剩了!”
“你们不感激我们也就罢了!”
“竟然还倒打一耙,这是什么道理!”
“谁倒打一耙了!?”
“分明就是你们老鹰部的人无能!”
“你们打仗的时候不出力,看到我们攻破禁卫军的军寨,你们抢功劳倒是跑得挺快!”
蛮牛部和老鹰部的人当场就吹胡子瞪眼地互相指责了起来。
蛮牛部长老的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眼看就要拔刀相向。
“行了,行了。”
“都是自家人,何必吵来吵去,伤了和气。”
“这一次战事不顺,伤亡大。”
“我知道大家伙的心里都不舒坦。”
“可也不能对着自家人发泄嘛。”
看到蛮牛部和老鹰部的人争吵了起来,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东蛮部长老乌蒙,开口劝和。
“乌蒙长老,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谁对着自己人发泄了?”
“我说的可是事实!”
蛮牛部的长老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再说了!”
“你们东蛮部打了两天,连禁卫军的一个军寨都没打下来!”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我们?”
“......”
山越联军战事不利,一众长老的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一点就着。
他们原本就是因为利益而临时拼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如今看到大乾皇帝赵瀚率领的禁卫军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不少人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
“我看这仗没有必要打下去了。”
一名年长的山越长老叹了口气,打破了僵局。
“这两日我麾下的仆从军都死了三千多人,伤亡太大了!”
“照着这么打下去,非得将老本拼光了不可!”
“我看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多去抢几个府县,然后返回老家去!”
这名长老一提出退兵,当即就有好几名山越长老纷纷附和。
“我也不想打了!”
“这赵瀚垂死挣扎,我们何必在这里和他拼命呢。”
“我们这一次出来的目的是抢夺钱粮和女人!”
“跑来与赵瀚的军队打仗,完全是本末倒置。”
“我们在帝京已经抢到了足够的钱粮女人,我见好就收吧!”
山越各部在赵瀚的禁卫军手里吃了大亏,不少人都不想再打了。
原本他们以为,赵瀚手底下的禁卫军和别处的军队一样,都是一触即溃的软柿子。
他们击败了赵瀚的禁卫军,到时候覆灭大乾王朝,取而代之,建立山越王朝。
可这一交手才发现,这仗不好打。
打了两天,损兵折将,却连永城的城头都没摸到。
再这么打下去,别说取而代之了。
恐怕他们自己都要打没了。
他们不少人已经打消了取而代之,建立山越王朝的野心。
不如带着抢来的钱粮女人回去,享受荣华富贵更现实一些。
这一次暗中保存实力的东蛮部长老乌蒙见状,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长老,听我一言。”
乌蒙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了一众神情沮丧的长老们。
他对众人道:“这老话说得好,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们如今只不过是战事不顺而已,又不是打了败仗。”
“何必言退呢?”
“你们放着这繁华富庶的土地不要。”
“难道你们情愿回到深山老林去过苦日子吗?”
一众长老都没有吭声。
他们要是想回去的话,也不会滞留在这里这么久,也不会出兵来打赵瀚。
“我们如今损失的都是那些仆从军而已。”
“我们各部的山越勇士实力犹存。”
“在这个时候说撤退,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面对乌蒙长老的反问,众人也都觉得有道理。
他们只不过是受到了一些挫折而已,又不是吃了败仗。
他们实在是没有必要太过于悲观失望。
只不过他们先前顺风顺水的,一直打胜仗。
如今突然战事不顺,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而已。
“那你说怎么办?”
“难不成还要继续拿勇士们的性命去填壕沟吗?”
山越长老们现在不愿意继续消耗实力,又不甘心就这么撤退。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长老乌蒙,觉得他一向足智多谋,应该有办法。
“如今我们想要打赢这一仗的办法有两个。”
长老乌蒙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第一就是长期围困!”
长老乌蒙对众人道:“这赵瀚的禁卫军加上那些民夫差不多十多万人了!”
“这十多万人每日人吃马嚼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们蜷缩在永城这巴掌大的地方,只要围他一个月,他们就会因为缺衣少粮而不战自溃!”
山越长老们听了这话后,也都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
有人好奇地问:“那第二个办法呢?”
长老乌蒙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第二个办法嘛,那就是佯装败退,引他们出来决战。”
长老乌蒙对众人说:“我们是各部联军,这一旦战事不顺,萌生退意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就顺势而为!”
“让几个部落先行撤离,余下的继续再攻几天!”
“给城内的赵瀚造成一种假象,那就是我们因为战事不顺,内部闹翻了!”
“这留下的兵马打几天后,也各自收兵后撤!”
长老乌蒙冷笑着说:“到时候这赵瀚必定会误以为我们士气受挫,伤亡惨重,内部分崩离析,不想打了。”
“到时候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会派出兵马对我们展开追击,妄图将我们一举击败!”
长老乌蒙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等他们钻出了那个乌龟壳!”
“咱们到时候突然调头与他们决战!”
“到时候他们想退回去都来不及了!”
“在野外交战,我们完全可以靠着人数优势彻底击败他们!”
山越长老们听了乌蒙的一番话后,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在经过了一番紧张的讨论后,他们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只有佯装败退,诱使赵瀚的禁卫军出来,他们才能速战速决。
如若不然,他们只能长期围困了。
可长期围困,夜长梦多,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这诱使他们出来野战,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好!”
“那就佯装败退,诱使他们出来野战!”
“我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