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急。
沈策纵马狂奔,冲出扬州城外十里,在一处偏僻的驿道密林中猛拉缰绳。战马长嘶,掀起一片树叶。
沈策翻身下马,从内袋掏出纸笔,飞快写下一行字:
“京城内鬼,锦衣卫指挥同知周博,大印字据已取。速呈御前。”
他将字条卷好,塞进铜管,死死绑在信鸽爪上,往空中猛地一送。
信鸽振翅,瞬间消失在林冠深处。
接着,他将周博那封亲笔恐吓信交在了最信任的亲兵校尉手中,语气严厉:
“换最快的驿马,走直达京城的密道,把这封信亲自交到潜龙卫指挥使王战手里!中途不准合眼,耽误了时机,提头来见!”
“遵命!”
那校尉塞好信件,翻身上马,扬鞭猛抽,马蹄带起一路烟尘,转眼绝尘而去。
沈策目送尘土消散,跨上马鞍,拨转马头直奔卫所大营。
卫所大帐内。
沈策一推门迈了进去,将腰间长刀重重往桌案上一拍,把几名统兵千户招到近前,压低声音叮嘱。
几名千户听完,齐刷刷抱拳,转身退出了大帐。
不过两刻钟,整个军营内便响起了密集却极轻的甲胄摩擦声。
……
暮色降临。
原本已经往后撤退了两里的卫所官兵,在夜色的掩护下,突然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沉重的木质拒马重新砸在了泥地里,一排排洪武铳架在了林地边缘,闪着寒光的刺刀死死封锁了黄府西侧的所有出路。
黄府正门。
看门的家丁正靠在门柱上打盹,突然听到密集的马蹄声,猛地睁开眼。
只见沈策带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卒,抬着十个很大的黑铁大箱子,去而复返,直接把黄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沈大人……您这是?”那看门的家丁脸色一白,有些心惊地迎了上来。
沈策勒住战马,指了指身后的铁箱,面色和蔼地喊道:
“去通禀你家老爷。本官奉知府曹大人、通判宋大人之命,特来拜会黄老爷,顺道送上一份赔罪的重礼,顺便把西侧卡口的交接文书当面签了!”
那家丁听完,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赶紧跑进后院汇报。
偏厅里,红烛正烧得旺盛。
黄德昌正和商贾陈万金喝着茶,一听下人汇报说沈策抬着十个大箱子来送礼赔罪,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大笑起来。
“哈哈,陈老弟,瞧见没有?”
黄德昌一拍桌案,神色极度轻蔑:
“这沈策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寒门,拿了咱们的银元,拿了顾大人的白条和周大人的手信,现在吓得屁颠屁颠跑来送礼了!读书人的骨气,在银子面前算个屁!”
陈万金也跟着大笑,连连拱手:
“还是黄大哥手段通天!这看门狗喂饱了,摇尾巴比谁都勤快!放他进来,看看他送的什么宝贝!”
“开大门!请沈大人进来!”黄德昌一挥手,吩咐道。
黄府大门慢慢打开。
沈策低着头,神色温顺地跨过门槛。在他身后,百名神色精悍的明军士兵抬着铁箱,不紧不慢地迈入了大门。
刚一跨进前院。
沈策眼角往后一瞥,冲着副将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副将心领神会,带着手下士兵不动声色地散开,迅速把持了抄手游廊、假山死角以及后院的所有出入口。
沈策一甩袖子,大步跨入了大厅。
大厅内,红烛高烧。
黄德昌和陈万金平四平八稳地端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沈大人。”
黄德昌拨了拨茶叶,眼皮一翻,斜睨着他,语气满是居高临下的自傲:
“听下人说,曹大人和宋大人让你送礼来,顺便交接文书?你这大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好东西啊?”
沈策站在大厅正中。
他没有回答,只是眼角余光往门外扫了一眼。
门廊阴影处,副将悄无声息地现身,冲着厅内打了个“大网已合、退路锁死”的握拳手势。
看到这个手势。
沈策那张原本写满局促、惶恐与卑微的脸,在这一刹那,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猛地一紧,五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原本微微弯曲的脊梁在瞬间挺得笔直,一股积蓄了数月的杀机,在殿内轰然爆开!
沈策盯着主位上的两个死囚,嘴角挂着冰冷的寒意道:
“黄德昌,你可知大祸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