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开张在即,靖王府上下正忙着最后的筹备。
各大书院场地已经完工,分别取名为城东民生,城南民生等,卫若眉将这四大书院分派给了四人主管,城东的林氏丝绸那家书院是城东民生书院,卫若眉便让林淑柔管着。城北的老靖王府是风影在管,城南的是云煜熟悉的地方,由云煜在管,城西在云府不远处,是云烨在管。
林淑柔这些天整天都在书院,安排人打扫得干干净净,门上的牌匾用红绸子遮住,街坊邻里好奇的跑来东张西望。
各种米面也都运到了书院的厨房中,笔墨纸砚等物也一车车地运进了新书院。
各院的四十名夫子也已经陆续到位,夫子们不时的跑到书院来瞧一瞧书院的进度。
原本当夫子最低是要求考取过秀才,可是因为民生书院要的夫子一下达到一百六十名,所以卫若眉放宽了条件,只要识文断字,哪怕是秀才落弟的,也可以来当民生书院的夫子。
这一来,让很多屡试落弟,没有最终出仕入宦的书生突然在一把年纪时,又有了新的作用,还能为家里赚些钱贴补家用,实在是高兴坏了。
就在一切如火如荼的进行时。
这天门房来报,说禹州商会的李老板带了十几位商号的东家,递了帖子求见。
孟玄羽正在书房里翻看民生书院的课表,闻言放下手中的纸,让丫鬟去请卫若眉更衣。
他自己也换了身衣裳——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束白玉带,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精神利落。
卫若眉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裙摆上绣着几朵兰草,头上簪了一支红宝石步摇,垂珠在鬓边轻轻晃动。她走到正厅门口,孟玄羽已经在等她了,伸出手,她自然地挽了上去。
新靖王府的待客厅宽敞明亮,正中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大画,两侧摆着紫檀木的太师椅,椅背上铺着宝蓝色的缎面坐垫。下人已经备好了茶,茶盏是官窑的青瓷,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商会一行人入内,为首的商会会长李老板四十多岁,身形微胖,穿着一件酱色的绸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高矮胖瘦不一,有的穿着讲究,有的朴素些,但眉宇间都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李老板是禹州地界的名人,虽然见过他的人不多,但他开的望江楼,万宝楼是禹州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在整个大晟也小有盛名。
特别是望江楼,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是名门望族视为身份象征的场所。
李老板的弟弟则是长年经营风月场所,禹州最有名的妙音阁,就是他的产业,卫若眉在当年带风影云裳去打听汪妈妈下落时,见过他。
李氏兄弟都在。李老板的弟弟比哥哥年轻几岁,留着一把短须,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
众人进了厅,齐齐躬身行礼。孟玄羽抬手虚扶了一下,笑道:“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众人分主宾落座。下人依次斟茶,茶香弥漫开来,混着厅堂里淡淡的檀香。
卫若眉满脸堆笑,目光在李老板脸上停了一瞬。望江楼她去过多次,却是头一回见到背后的东家。
“李老板,我与夫君第一次同席宴饮,便是在望江楼。”卫若眉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暖意,“那次望江楼推出投壶比试活动,我夫君还拔得了头筹呢。”
李老板捋着胡须,哈哈一笑:“那时不知王爷王妃大驾光临,招呼不周。李某人今日在此赔罪了。”
卫若眉摆了摆手,眼角带着笑意:“李老板说笑了。那时我还不是什么王妃,不过是云氏木艺家的表小姐。我夫君也骗我说自己姓徐,是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她说到这里,侧头看了孟玄羽一眼。孟玄羽端着茶盏,嘴角微微翘起,假装没听见。
众人陪着笑了几声,气氛松快了不少。
寒暄过后,李老板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
“王爷,王妃,近来听说靖王府对禹州的将来有很长远的打算,又听说靖王府已经带头将下人的卖身契无偿归还,许了奴仆们自由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同行,“我们祖辈生活在禹州,能有今日的国泰民安、繁荣富强,离不开靖王的治理之功。商会已经商量过了——凡是商会成员,全部配合王爷,全力支持禹州废除贱籍的行动。”
孟玄羽听完,抚掌笑道:“众位深明大义,如此甚好。”
李老板捋了捋胡须,接着说道:“不瞒王爷,我们这些人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世面。旁的州府,有些商家把产业做大了,当地的藩王便动了不轨之心,巧取豪夺,想尽办法据为己有。老夫听了太多这样的事,更觉得咱们的靖王勤政爱民,是真真心心为了禹州的千秋万代好。”
孟玄羽放下茶盏,正色道:“李老板过奖了。人的贪念无止境,若不加以束缚,定会成为祸害。我靖王府从不干涉民间经营,只要合法合规,诸位尽可自己做主。”
众人一起点头称是。几位姓梁、姓陈、姓王的老板,一一向孟玄羽夫妇表达了钦佩之情,话里话外都是真心实意。
说完这些,李老板终于道出了此行的主要来意。
“王爷王妃,我听闻四大民生书院改造完毕,开张在即。今日特来请示,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商会出力的?我们也想为禹州的穷苦百姓们做些什么。”
话音刚落,梁老板站起身来。
梁老板五十来岁,瘦高个,面容清癯,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绸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李老板介绍他是梁氏纸业的当家,禹州城里大半的纸张都出自他的作坊。
他向二人躬身行了一礼:“王爷王妃,听闻你们在梁氏纸业采购了一批纸张,下人们告诉了我。我听了之后,坐立难安。四大民生书院将来要用的纸张数量巨大,是很大一笔开销。我梁某人愿意为王爷王妃分忧——将来凡是书院所用纸张,一律半价供给,只收成本,不赚你们的钱。”
卫若眉闻言,激动得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梁老板大义!纸张确实是各项开销的大头。只是……”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若一直让梁老板不赚钱,我于心有愧。”
梁老板摆了摆手,与身边的几位同行交头接耳了几句,又转过身来。
“王妃,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也想了个法子,就不知王爷王妃意下如何。”
孟玄羽抬了抬手:“梁老板请讲。”
梁老板清了清嗓子,说道:“想要降低成本,就得扩大规模。场地、人员、器具,都要比现在多数倍。这样一来,成本能降低三分之一。”
卫若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搁在膝上。孟玄羽看见了,轻轻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梁老板接着说:“我希望王爷与我这梁氏纸业一起合股,经营一个新的纸业工坊。如此一来,我也不怕扩大产量后纸张卖不掉了。”
孟玄羽听完,面带微笑,侧头看了一眼卫若眉。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同。
“这有何难。”孟玄羽转向梁老板,语气干脆,“不过是出些场地和银钱的事。西郊有块地,原是靖王府的产业,那年卖给了柳国公。柳国公家族倒台后,那地又回到了靖王府手里,可以拿出来建纸厂。其余的银子,靖王府都可以投。梁老板家族经营纸业数十年,只管出技术、管理和人员就行。如此一来,民生书院的纸张供应便不是问题了。”
卫若眉在一旁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梁老板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连连拱手:“梁某一百个愿意!书院一开业,我们便坐下来协商所有具体事宜。”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眼下库存里有一批次品纸,其他都好,就是有些细小的黑色麻点,大约是晒纸时不小心弄上去的。拿去卖不值原价,既然民生书院只为练手,我干脆全部捐给民生书院,略表心意。这批纸分到各书院,至少能用半年。到时新纸厂的纸大约也出来了,成本也降得很低了。”
卫若眉听到这里,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她伸手拽了拽孟玄羽的袖子,像个小姑娘似的轻轻晃了晃,压低声音说:“玄羽,那可太好了。纸的成本降下来,我们又省了好大一笔。”
孟玄羽被她拽得身子歪了歪,握紧她的手,笑着对满堂的商贾说:“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靖王府只一家,力量毕竟有限,如今大家都肯伸出援手,本王实在是太感激了。”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称谢。正厅里茶香袅袅,笑语盈盈。
陈老板这才站起身:“王爷,还有我呢,我也要尽一番绵薄之力。”
李老板连忙介绍,陈老板是陈氏笔墨的老板,他家是做毛笔的。